第120章(1 / 2)
“啥,咱成乱民了?”
一声声惊呼险些掀飞地上的落叶,周围骚动不止,他们可是最老实不过的庄稼汉,咋就成乱民了??
成王反了和他们有啥关系啊?!
“关咱们啥事儿啊?!”李来银拍腿大嚎,他一个山旮旯的泥腿子还能反朝廷不成?造反的又不是他,关他啥事儿!
“朝廷不会派兵来杀我们吧?天杀的,冤枉啊!我连镇上都没去过几回,府城的王爷造反和我有啥关系!”
虽然早已做好逃难的准备,但那是逃天灾,逃干旱,老井都快半个月不出水了,大家伙没了活路,这才下定决心跟着老赵家一起逃难,跟着他们寻一个容身之地。<
造反是啥意思,就算他们没啥见识也知道,就跟儿子拎着刀把老子砍了,然后大笑三声宣布日后这家就由我做主了一个意思,此等行径不容于世,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到进棺材,遗臭万年的!
而叛民就像那弑父恶徒圈养在后院的鸡鸭,身上被刻上恶徒的烙印,去外头啃撮草都要被同村的鸡鸭驱赶嫌弃围杀,即使他们并不想和恶徒扯上一点关系,但在外人眼中,你就是他圈养的家畜,抹不掉,洗不脱。
他们冤大发了啊!
晚霞村村民抱头嚷嚷,嚷得赵老汉脑仁阵阵发疼,他想的更多,一旦庆州府成了叛乱之地,必会集齐一众逆反之徒。
远的不说,就那群流民,傻子才会相信他们是啥好货色,当初他们在庆州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咋可能因为头目死了,就安心从了良?
真正的良民百姓是他们这样的,活不下去也只会想着逃,逃到一个能容纳他们生存的地方,而不是惦记着抢别人的粮食,烧别人的房子,睡别人的婆娘闺女,杀别人的儿孙,断别人的路来铺到自己脚下。
就算他们成了府城兵,也只是变成一群披着铠甲的恶人,照样会欺负百姓,甚至还不用付出代价。
而成王一反,庆州府必定要打仗,打仗就要人,恐怕前头征走的民兵再也回不来了。
不但如此,日后恐怕还要抓壮丁,打仗会死人啊,死掉的空缺咋补?
当然是拉老百姓来填数。
更重要的是,庆州府不是成王的封地,成王的封地在邻州,人都是有私心的,那才是他的大本营。若成王心狠些,把庆州府当成禹州府的后备军,圈了庆州府的百姓为禹州府输送粮食等物资,举全府之力供养他的封地,到那时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庆州府百姓真就成了成王后院里圈养的家畜了。
想到此,赵老汉狠狠打了个冷颤,不是他把成王想的太坏,而是他赵老汉好歹也是全家第三大聪明,他觉得皇帝不可能这么愚蠢,老娘还活着就敢对亲弟弟下手,名声真不要了?还有那啥王妃和世子死的也很蹊跷,皇帝都把成王赶到庆州府平乱来了,这么个关键时候,他咋都不可能举刀戳亲弟弟心窝,逼得他走投无路造反吧?
还有大粮仓,外人不知,赵老汉却是亲眼见过,大粮仓里藏匿了不知多少粮食,造反可不是下嘴唇磕上嘴唇说说那么简单,士兵不吃饭?那么多张嘴,凭空可变不出粮食,尤其今年还大旱了……
一切都太过巧合,也太顺了些,实在让人心里难安。
赵老汉表情沉着,所思不过片刻,可惜现在想再多没用,事情已经到了这番地步,大人物就算闹翻了天都和他们老百姓没啥关系,还是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才是最紧要的头等大事儿。
“行了,别叨叨了,咱不是乱民,是良民,天王老子来了都是良民!”一声大喝止住众人嚷嚷不停的吵闹声,赵老汉当机立断道:“现在立刻马上,都回家收拾东西,等天一亮就出发!”
“咱这一走,就和当初的老祖宗们一样,运气好能寻到个落脚之地,一切从头开始。运气不好,在路上生个病,遭遇个意外,饿死渴死啥的,都有可能,只要踏出家门,离开村子,前头是生路还是死路,那就再由不得我们说了算,一切全凭天意了。”
他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视线落在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尤其周婆子这种在村里横强霸道了一辈子的难缠人,目光更是多停留了两分,毫不客气道:“逃难,是我赵老汉先提出来,但这不代表我要对你们每一个人负责。”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有些躁动。
见有人想开口,赵老汉横视过去,继续道:“我知道这句话难听,没啥人情味儿,但实话都是难听的,与其日后因为这个那个的破事儿产生矛盾,不如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赵大根只是一个普通老汉,没啥大本事,不敢大包大揽说一定能带着大家伙找到一个安身之所,更不敢说这一路能护着你们不受伤不生病不饿死渴死,我只有两只手,又有一大家子妇孺要保护,顾不上这么多人。”
“生路是自己搏出来的,不是我给你们趟出来的,跟在我身后,我只能保证不坑你们,但多的,我啥也给不了。”
“大根,这些我们都知道,用不着你事事看护。”赵山坳见气氛有些凝滞,忙开口缓和,“命都是自己挣的,咋可能啥事儿都巴望着别人?没有你和大河他们几个,我们可能早就死了,在流民进村那回就死了。”
周围村民连连点头,骤然听见大根爷这么说,心里确实不是滋味,好似日后只能全靠自己了,心头没有扒拉处,自个也没啥本事,一瞬间慌得很。
可仔细想想,没有他们,他们这些人可能早就死了,就算没死在流民进村,也会被于家弯的村民联合几个村的人欺负死。
“大根爷,我们不要你做啥,都不是小娃子了,我们心头有数。”
“是啊,你愿意带上我们就很好了。”
“就是,老井不出水,河里也干的裂缝,逃难不一定能活,但留下来一定没有生路,我们早晚都是要跑的,不跑不行了。”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望着赵老汉和李大河等人的目光很是热切,说的话也不寒人心。
不是谁都有逃荒的勇气,一开始大家伙见老赵家提前割稻收粮食,他们还很不解,哪里就到要逃荒的地步?
可后来眼瞅着老井干了,后山还差点起火,要不是赵小五几个小子及时发现扑灭,指定要出大事。
后来河也干了,他们还特意叫人去上游看了看,生怕又有人作妖,结果人回来说不但于家弯,再往上些的河段都干了。山上野兽更是频频下山,偶尔在河边还能瞧见野猪的身影,村民吓破了胆,紧赶慢赶也把粮食收了。
然后赵家再一提,连一开始嚷嚷着哪里也不去,要死也要死在自家老屋里的几个村老也不再犟嘴,挨家挨户上门催着村里人打板车,做好随时逃难的准备。
没人会对赵老汉的话心存怨怼,他们是一群没啥见识的泥腿子,就算是逃难,也是最蠢笨的那群人,若没有相熟的人带着,估摸都走不出潼江镇。
逃荒九死一生,家家户户都有本族谱,就算他们没逃过难,但祖宗逃过,其中艰辛,三言两句说不清。
他们笨,没本事,只想跟在有本事的聪明人身后讨一条活路,不敢再有多的妄想。
周婆子被赵老汉瞅得腰杆都弯了几分,她是不讲理,还和王氏有过节,可她心里那股子劲头,早在看见那一具具流民的尸体时就被击了个粉碎,之后再不敢和赵家人别苗头,还恨不得让大孙头大头和赵小五兄弟几个打好关系,此情此景,她觉得自己得站出来说两句,代表村里几个不讲理的婆子们:“大根兄弟,哎哟,我托大,喊你一声兄弟,那啥,以前是我浑,是我不讲理,这也争那也抢,干了不少让村里人看笑话的混账事儿,这不是,孙子眼瞅着长大了,我也老了,都说人老了脑子反而清明了,突然晓得礼数了,大根兄弟,我讲理了,相信和我一样以前脑子糊涂的人日后都会清明起来,从流民进村,到你带着村里人去于家弯讨说法,桩桩件件的事儿我们都看在眼里,心头感念,我们再不会不识好歹了,我们不求啥,也绝对不拖累你,只求你不要丢下我们就好,你不是阎王爷,生死簿不由你掌管,是生是死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对!我们不会拖后腿的,大根兄弟你放心吧,我们不浑了!”一个在村里颇有浑名的婆子忙不迭站出来应声。
“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啥我们就干啥,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你让我们走小路,我们绝不走大道!”
“对!大根爷,你放心吧,我们不是拖累!我们听话,再不敢像流民进村那次只顾自己了,我们以后都听你和大山的,你们是聪明人,你们说的都对,你不会害我们!”
“相信我们吧!”
大榕树下,气氛火热,甭管以前是不是吵过嘴打过架,这会儿大家伙前所未有的团结,再泼辣不讲理死犟的婆子老汉都大声嚷嚷以后再不敢了,会听话,大根不会害他们。
尤其曾经被全村人嫌弃排斥的已逝村长的几个儿子,眼泪哗啦啦流,跪在地上求大根爷相信,他们真改了,一定要带着他们一起逃啊,他们真的知错了。
赵山坳几个村老对视一眼,心头百般滋味,还得是大根啊,瞧把人唬的。
“行了,哭啥哭,嚷啥嚷,别把野兽招下山。”赵老汉白了他们一眼,心里满意了,费点心思没啥,怕的就是吃力不讨好,事干了,劳了心,最后反而落得埋怨,逃难路上当然是自己人越多越好,但那也得心齐,不然再多都白搭,全是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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