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1 / 3)
石稻花没想到他们是在这里等人,等的还是大队伍,听话音,约莫是全村老少,连走不动的老人都带上的那种。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路上人很多,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见过你们说的那群人。”石二娃吃了果子,实在不忍心看见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装着失望,可也不能说谎,实话实话道:“爹说我们能顶事儿的壮劳力只有两个,大哥都是个凑数的,路上我们根本不敢停下,尤其是人多的地方,还得绕开走,不然保不住家当。”
石二娃忍住想舔手指的冲动,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甜的红地果,红着脸道:“一路也遇到了不少人,像我们这样的独门独户有,几十人成群的逃难队伍也不少,但都是些壮劳力多的人家,有小娃子,也多是男娃子,连女娃子都没有几个……老弱,老弱就更少了。”几乎没有。
走得动,能驮家当的还罢,完完全全走不动路的老人家他真没见过。
爹娘他们一路辛劳,其实没太多心力观察周围,更没注意女娃老人之类的事儿。倒是他,被娘背着,望着娘被汗水浸透的衣裳,内疚几乎快要把他淹没,又不能挣扎闹腾,那样只会给娘增加负担,一路只有用别的事转移主意力。
歇脚看守家当,路上观察四周,这些都是他主动揽过来的活儿。好比见到数十人的大队伍,他会立马招呼爹娘叔婶赶紧换条路走,总之能避就避,绝不碰头。
青玄倒没怎么失望,想到今日赵老叔说再不来人要往回找,让他继续在这里守着,只能真要如此了。
打探了一下消息,没多打扰,青玄拉着赵小宝回去。
说完,赵老汉沉默片刻,拍板决定:“明早我就带着小宝往回走,青玄,你换个地儿蹲,离他们远一点。”
虽然那两家人瞧着不像是坏的,但这世道考验啥都别考验人心,青玄有本事,躲不是难事,只要他有心就出不了事儿。
“我给你留半个月的干粮,若是半个月后我们还没来,你就……”他顿了顿,想说你就回青玄观吧,回头咱再来找你。转念一想,若是半个月他们都还没回来,估计是真出事儿了,那还咋顾得上他啊?
便道:“咱就有缘再见吧!”
青玄还未说话,手指便被一只小手攥住,赵小宝用另一只手拍着胸脯道:“青玄哥哥放心,小宝接到娘和哥哥们就立马回来找你,定要不了半月!”
望着她认真的小脸,青玄哑然,笑着点头:“那你早些来接我,我等你。”
“嗯!”赵小宝狠狠点头,已经在心里琢磨着要给他留什么干粮了,青玄哥哥一个人肯定很难过,她要给他留很多好吃的,让他没心思琢磨别的。<
石家那头也在说话。
一觉睡到傍晚,石大郎和石二郎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数人,见人齐全,满意点头,然后再是清点家当。
石二郎望着水瓢里多出来的红地果,伸手就要去拿,石稻花眼疾手快抢过来,一人分了一个,然后把先前的事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给了对方两节甘蔗的事。
有来有往,不是啥人情债,石大郎便没有拒绝,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啃着窝窝头,珍惜地吸|吮着果汁,商量着接下来的路还咋走。
他们当然是识路的,不说青玄观香火鼎盛时爹经常来上香,就说去丰川府,新平县也是条好走的道,总之大路小路他们都能走,一路能安生过来,也是凭借着以往经验。
石大郎是家里的主心骨,但要说机灵,还得是石稻花。她心里藏着事儿,有一个想法在她心里疯狂滋生,从见到赵小宝,和对方短暂接触后就再也止不住。
单门独户逃难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从村里出来,他们除了要避能晒死人的日头,还要避人,人多的队伍他们不敢往前凑,人少的队伍他们也不敢搭话,别看他们是两家人,实则还比不上壮劳力多的大家庭。
一个人的精力是会用完的,大伯和爹把全部力气和心神都用在了家当上,负重前行真的很辛苦,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放在别的地方,老早之前她就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新平县里丰川府还有好些距离,照他们现在的脚程,快则半月,慢则要走整整一月才能到。
这还是路上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
如果他们能跟着靠谱的队伍走,就算值夜,爹和大伯也能轮换着休息,遇到啥意外也有力气跑路,不用再时刻防备路上的难民,一日有大半时间都在绕远路的路上。二娃也不用在黑漆漆的晚上听着乱七八糟的响动吓得发抖还不敢吱声吵醒他们。
虽然大伯都没有说,但石稻花能感觉到,他把自己崩的很紧。就像山里猎户随身携带的那把弓,崩的太紧,总有断的一天。
大伯觉察出异样,让村里人跟着他们一起逃,村里人不领情,反而把他狠狠唾骂一顿。他身上压着很重的担子,担子里装着他们两家人的命,他不敢放松一点。
此时此刻,石稻花是庆幸的,还好大伯没带上村里人。不是人人都有肩负全村人性命的能力,村里人心思多,老实的没几个,不领情的人家两只手都不够数,若是带上他们,反而安生不了。
她对村里人没啥感情,对那群指着大伯和爹鼻子骂不孝子没良心的本家人也没啥感情,她现在就想活下去,带着两家人活到丰川府。
甭管姑婆欢不欢迎他们,大伯说得对,总要到了地儿再说,就算被赶,也得有命在。
他们已经很累了,真的好累,再这么下去会撑不住的。
心里想了很多,手里的果子还没吃完,石稻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大伯,我们能不能先不走?再等等。”
石大郎擦甘蔗的手一顿,一个果子不解渴,他们每日都会砍一根甘蔗分着吃。路上不是没见过水源,只是没敢去和别人抢,渴到嘴皮子干裂起皮,喉咙咽口水都生疼的时候,他不是没升起过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只是这股冲动在看见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被一群人揍的汉子时,他就放弃了。
他和老二连受伤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若出事,大娃是护不住弟弟妹妹的。
稻花是个机灵姑娘,比他两个儿子还聪明,有时候遇到事儿他宁愿和侄女商量,都不乐意和老二那个憨包说话,闻言,思虑片刻便懂了她的意思:“你想跟着他们等人?”
石稻花小心看了看大伯脸色,见他没有生气,反而一脸鼓励的样子,似乎是让她继续说,心头也不由松了口气:“是的,我想和他们一起走。”
她肃着小脸,看了眼自家板车,认真道:“大伯,这么下去不成的,眼下我们还有甘蔗,能避开人不去和别人抢水,忍着些还能撑下去。可等甘蔗吃完了咋办?我不想你和爹豁出命去和别人干仗,不是我看不起咱家,就是……”她支支吾吾,想说又不敢说,最后还是说,“……爹力气还没我大呢。”
打架是打不过的。
“现在只是打架,没有伤人性命,日后呢?”她想到那个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被打得不敢吱声的汉子,“我们人比小宝他们多,可她爹没有赶咱,还给指道,让我们休息。小宝是个很单纯的小姑娘,大伯,她像我们还在村里时,那个只晓得满村蹦蹦跳跳玩捉迷藏让人找的村长家的小孙女。”
村长有四个孙子,唯得那一个孙女,向来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天真烂漫,不晓世事。
石大郎看了侄女一眼,心里想法和她一样,能把孩子养成这样的人家,心头总有一片柔软地。
乱世吃人骨,吸人髓,金尊玉贵的娃子都得往脸上涂抹锅底灰才能活下去。小姑娘养的胖嘟嘟,白嫩嫩,可不就是告诉别人这里有个人参果,快来摘?
那老丈瞧着不似蠢人,他那般毫无顾忌,可见有所依仗。
石大郎不由想到他那魁梧身躯,竟是比他们后山的猎户还要壮硕,是有真本事在身吧?
稻花都能想到事,他咋可能想不到,只是这一路走来,他们见着人就躲,就算偶有相遇,也是匆匆离开。
他不敢信任别人,别人也不见得信任他们。
见他犹豫,石稻花也不催,只是扭头看爹:“爹,你从板车里抽两根甘蔗给我。”
“干啥?”石二郎问归问,抽甘蔗的动作却很麻利,砍成小节放在箩筐里方便拿的是一日没吃完的量,藏在板车里的是整根,根部用泥巴封了口的,甘蔗上头裹着的枯叶都没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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