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2 / 2)
天色擦黑时,临时灵棚搭建好了。
别人死后咋安排,是埋是丢,晚霞村的人管不着,但自己村的人去世,有这个条件,就没人会省这个力气。帮着搭建灵棚,换身干净衣裳,再家家户户凑点米粮肉合力做一顿好席面,除了环境差了些,和村里也不差多少了。
大家伙都上心,把这事儿办的漂亮,忙忙碌碌都当大事对待。
杜老汉两口子瞧着,心里顺畅了两分,儿子死了,但没白死,大家都记情了。
火光闪耀,大锅热灶旁,汉子们捧着大碗蹲着刨饭吃,吃着吃着眼泪就落在了碗里。
不知谁开口说道:“昨夜我很害怕,攥着锄头的手都在发抖,原本我以为自己是怕死,现在才晓得,我是怕被丢下。抢水那次也是流血硬拼,那会儿我啥都不怕,想着死就死了,反正埋后山上,抬眼就能瞅见山下自己房屋,是死是活又如何?挨着祖坟呢,我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只鬼。”
离了村就不一样了,生怕被随地草草埋了。
杜石头是他们逃荒后第一个去世的人,他们心有戚戚,不由想到了自己,说不定下一次就轮到他们了。
心头憋闷的慌,却得知杜老汉要把杜石头烧了带走,连杜石头的婆娘都同意了。村里更是忙上忙下搭灵棚,凑食材,要送杜石头一程,该有的席面没少,除了不能吹吹打打,停留几日外,比村里好些穷人家去世办的还敞亮。
突然就想哭了,也不怕死了。
真有人记他们好,虽然他们的本心也只是想护着跟随大队伍一起先跑的家人。
可,如果他们的拼杀有了意义,能被全村人记住,死后能被带走,后事办的像样,那他们还怕啥啊?
老实的乡下人,对日子真没啥太大的期盼,活着能吃饱,死了能办一场就成。
眼下,手头堆满肉的大碗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们,没啥好怕的,日后遇事儿尽管敞开手脚干,血不白流,就算死了也能带走,不丢野林子里被野鬼欺负。
不亏!
“不亏!”一群汉子埋头大口刨饭,混着嘴角的眼泪,吃得酣畅淋漓。
这一夜注定煎熬,生怕连开两回席,灵棚和吴家人来人往,这家走那家来,问候不断。
除了桃子,赵老汉还给了一包药,主治大热不下,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免得一碗汤药不喝,回头人活了,那才真是怪事一桩。
裂开的肚子,吴有良的娘大手一挥,不顾别人的阻扰,直接缝了。
她不懂别的,就晓得人和衣裳一样,开了口子就得缝,至于缝得对不对,她只说自个针脚密实,缝得仔细,反正缝好再撒上老赵家给的药粉就不流血了。
乡下老妇话糙理不糙,只知伤口不流血就是在好转,第一夜没发热扛过来了,就能活。
没扛过来,就只能把人抬去灵棚了。
晨光熹微,灌下两碗汤药,在全家人不挪眼的照顾下,吴有良抗过了一夜。
赵老汉过来时,特意掀开衣裳瞅了眼他肚子上的伤口,有点发红,但瞧着还成。再探额头,微微发烫,比那些摔断腿发高热的症状还轻些。
提起的心重重落下,知晓是桃子发挥了作用。
“好好好。”他连连拍着吴老汉肩头,露出两日来头一个笑容,“这几日仔细盯着,有啥不对立马喊我。”<
“成。”吴老汉抹了把脸,一双眼睛通红,肿得没眼看,“多谢他叔了,草药给了,药粉也给了,再不活就真是他的命了。”
“嗨,说这干啥,有良是个命大的,会挺过来的。”赵老汉又看了眼吴有良,叮嘱他家人好生照看,便去了灵棚那头。
尸体放不住,今儿就得烧了。
柴火不愁,但得寻片空地,还得挖个隔火带,免得火星子撇到干燥的树木叶子引起山火。
焚尸比就地挖个坑埋了费劲儿许多,逃荒这条件,真的,尸体丢地上都没人管。前头吊死在堂屋的那具尸体,他相信,他绝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可就算尸体臭了,生蛆了,化骨了,吊不住了,它才会落下来。
没人会伸手帮着入土为安。
如今世道,人人自危,人人苟活,出门在外,发善心的死得最早。
当然,那是对外人。对自己人若无善意,迟早也会变成行尸一具。
寻柴火,挖隔离带,还得防山火,更甚还得做好被山匪发现的心理准备。耗时耗力只为圆杜家人的心愿,赵老汉心说,咋就不能干呢?
不能逃个荒把良心逃没了,心寒了,日后谁还乐意听他的。
山匪来了也不怕,他已经想到一个既简单,又管用的法子对付他们。
便是被几百个土匪包围,他也要他们乖乖让路,甚至求着他赶紧离开邬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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