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1 / 2)
天晴气朗,田间一派忙活景象。
赵大山卷着裤腿,弯腰哼哧哼哧割稻,几个呼吸间,脚边儿就多了几个木桩子,一旁是垒得高高的稻子。
镰刀磨的锋利,齿口寒光湛湛,他手掌宽大,割完一茬,粗长手指勾住旁边硕果累累的稻杆,镰刀麻利地勾过去,一拉一割,咔嚓咔嚓的沉闷秋收声响,听得人一颗心涨的满满当当。
直到手掌再也握不住,他才直起腰把割下来的稻子垒放在一起。<
赵老汉扛着打拌桶走过来,见不过拾掇个农具的工夫,大儿就割了小半块田,勤劳汉子庄稼把式,有没有,只看他干活儿的麻利程度就知深浅。当初能讨到三个儿媳妇,靠的可不是家里那几间茅草屋和几亩地,几个亲家相中的是儿子勤快老实,干活儿从不偷奸耍滑,舍得下力气。
“咋样?”他朗声笑问。
赵大山手头没停,闻言笑得眼不见牙:“坠手得很,谷子颗颗饱满,结得密实,嚼着也带劲儿!”
赵老汉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七亩田他都看过了,也提前稀罕过了,眼下这么问不过是想看看儿子的反应,没有哪个庄稼户在面对大丰收时能控制住嘚瑟的心情,毕竟这几亩地是他们亲手开荒,亲手种下,如今又要亲自收获,这跟自己怀胎生个娃,然后又给亲手养大也没差别了。
把打拌桶丢田里,捞出里头的竹席,三两下就给捆得严严实实,保准打禾时稻子不会四处飞溅。
拾掇完杂事,他低头往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来回摩擦几下,随即拿起田坎上的镰刀,父子二人各占一头,开始埋头苦干。
割稻是相当累人的活计,但割稻又是相当喜悦的事情,秋收往往代表辛苦劳作一年有了成果,空荡荡的粮仓也会被新收的粮食堆满。农家汉子从不怕辛苦,只怕一身力气没处使,累算个啥?他们巴不得日日这样累!
汗水直直往下淌,坠在田里,落在稻草间。
没有外人,父子俩干脆打了赤膊,两具精壮的身躯仿佛被涂上一层蜜,站在太阳底下,被晒得反光。
“仓房太小了,回头晒了谷子,我瞧着都没地儿放,麻袋也没有了。”往年只愁麻袋空空没得装,如今倒是反了过来,愁谷子没处放。
赵老汉侧首抹了把脸上的汗,这话也就只敢自家人说说,和外人这么唠,人家都得朝你甩巴掌,做啥青天白日梦呢赶紧醒醒吧,还麻袋不够装,你家才几个麻袋呢就说上这话了!
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早知上次就该往大了建,哎,这谁能想到啊。”赵大山也是一脸甜蜜的烦恼样,家里这么多张嘴,日日造不少饭,可谁敢想啊,如今造的还没收的多,都愁上粮仓太小了。
父子俩边割边叹气,心里越愁,嘴角咧得越大,唉声叹的气和脸上的笑完全匹配不上。
赵小宝端着一盆糖水,小心翼翼走在田坎上,学着往常娘和嫂子们在家里的习惯,给在田间地头忙后的汉子们送饭送水。
她力气小,一次拿不了太多东西,但她聪明啊,晓得找帮手。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排排走,大狗子嘴里咬着篮子,摇晃着尾巴,一双狗眼直勾勾盯着走在前头的赵小宝,警惕模样,好似她若没站稳,它能第一时间冲上前拱她身躯不叫摔田里。
“汪!”
“爹,大哥,小宝给你们送吃的啦。”隔着老远,赵小宝便兴冲冲喊道。
父子俩循声抬头,矮墩墩的小女娃子走得稳稳当当,那张小胖脸肉乎稀罕的,赵老汉脸上顿时露出不值钱的笑,把镰刀一丢,忙走过去接盆:“爹的小棉袄子哟,你咋知道爹渴了?还给送水,真是爹的好闺女,打小就晓得心疼爹孝顺爹!”
那一声声黏糊巴拉的爹,听得赵大山直打哆嗦,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爹,时常怀疑他和老二老三都是爹在山窝窝里顺手捡回来的。
“大哥,你咋打摆子呀?”扭头见大哥累得直哆嗦还一个劲儿埋头割稻,赵小宝心疼坏了,招呼他,“你歇歇,喝点水,我还拿了饼子,你吃完再接着干。”
“诶好好好。”赵大山立马放下镰刀,脸上同样露出不值钱的笑,龇着口大牙憨乐。
“还有饼子呢?”赵老汉探头,瞧了眼大黑子咬着的篮子,他确实饿了,早上还没顾上吃朝食,闺女就说庄稼熟了,进来一趟发现还真是,接着装病应付村里人,之后也没心思吃东西,就急着来地里干活儿了。
饼子和水都送得及时,赵老汉心头高兴,伸手想摸摸闺女小脑袋,伸出去才发现一双手脏得不成,连忙在裤腿上回来搓了几下:“小宝长大了,都能端得动这么一大盆糖水,还走了这么远,真是咱家,咱村,咱十里八乡最厉害的小姑娘!”
赵小宝被夸得美滋滋,捏着小手哼哼唧唧:“爹,饼子有很多,不够吃小宝再回去拿,你和大哥吃得肚子饱饱再干活儿。”
“好好,爹一定多吃,这可是我闺女给我拿的!”
汉子家不讲究,就这般端着水盆咕噜噜就是几大口灌下肚,小娃子下手没个轻重,糖放得有些多,齁甜。
感动闺女满满的孝心,赵老汉喝完一抹嘴,把水递给一旁的儿子,拿了两张饼子嚼着,不忘嘱咐:“不要下田啊,田里有蚂蟥,吸血的,稻叶子也割手,别揪着耍,你皮肤嫩容易受伤。。”真是哪儿哪儿都不放心,闺女就是个宝儿,千娇百惯都嫌不够。
赵小宝乖乖点头,见大哥放下水盆,高高举起手递了两张饼子过去,那殷勤劲儿给她大哥感动的,咧嘴笑得非常赔钱。
垫完肚子,赵老汉抱起一捧稻杆去打拌桶哐哐几下摔砸,脱了稻谷,抱着光秃秃的稻杆子过来垫在田坎上,捋平后,拍了拍对闺女道:“小宝坐这儿,不硌屁股。”
赵小宝扶了扶草帽,屁颠颠走过去坐下,从小兜兜里掏出麦芽糖含在嘴里,看着爹和大哥吃完饼子后下田继续割稻子。
他们越走越走,田里的稻桩子越来越多,垒起来的稻谷越来越高。偌大一块田,庄稼从竖着长,变成横着躺,从小缺口,渐渐变成大缺口。
汗水滴落在田里,结出一颗颗果实。
天时渐移。
麦芽糖的最后一丝香甜消失不见,她开始掰着小手认真数:“爹和大哥割一个时辰,小宝再把二哥和小五带进来,他们割一个时辰,再换三哥和谷子……”
家中壮劳力太多了,好在她有十根手指头,够掰。
俩人一组,最后是小丰和阿登。喜儿太小了,又是一个人,素日干活儿都是凑数的,不算他。
其实也能组个队,她想到了青玄哥哥,多壮实的身板,都能飞到车棚顶上立着,那一身本事,她砸吧着嘴,不干农活儿多可惜呀。
但神仙地是大秘密,不能告诉外人。
她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即拍拍屁股起身,朝着割远的人喊道:“爹,该休息啦,你要出去喝药啦。”
“啥?我还要喝药?”吃饱肚子力气足,赵老汉干的正起劲儿,一听这话嗓子都嚷劈叉了,直起腰扭过头,脖子上搭着的汗巾都跟着晃了晃,“你娘不会真熬药了吧?我没病啊!”
做戏做全套,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咋可能不喝药呢。
赵小宝不知道娘拿的其实是解暑药,见爹反应那么大,哼哧哼哧嚷回去:“爹乖乖喝药,山坳叔好担心你,不喝不成的。”
“可我没病啊!”
“他们觉得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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