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1 / 2)
这个方法实在不错,朱来财认真思考片刻,比花钱让入城的百姓帮忙递信儿来的有保障。
不说他现在一副难民模样,寻常百姓见到他就三退五避,掩口捂鼻,好似他是啥刚从茅坑出来的沾屎苍蝇,嫌弃的不得了。
就说给对方钱,对方却拿钱不办事咋办?朱来财也不是没动过脑筋,只是想了几个办法都觉得不靠谱。
老兄这法子不错,当年妻妹远嫁,娘家那窝子惦记岳家家产的本家人,莫说送亲,连半篮子鸡蛋都给的抠抠搜搜,人还是他亲自送来的丰川府,妹夫乡下老家他也住过几宿,俩亲家都是实在人,性情亲和并不难相处,若前去让对方帮忙送个信儿,许是不会推诿。
只是,当初送亲走的是官道,后来仓惶逃离县城时走的却是小路,一路偏,处处偏,事到如今,他一个外地人,只知道曲山县柳河村,却不知道这条路该如何走,是往东还是往西。
完全摸瞎。
“你这真是,就这一个妹子,咋能连人家婆家的路都忘了!”赵老汉听完一拍大腿,“都说娘家是靠山,甭管远啊近的,妹子要是在婆娘受了欺负,就是天边儿都得赶去撑腰!哎呦你倒好,就记住个村名,真有啥事儿,工夫全耽误在寻路上了。”
“哎,怪我,都怪我。”朱来财连声叹气,这就是远嫁的烦恼,逢年过节顶天也就托镖局寄点礼,带一份家书,人情往来全靠中间人,路不是自己走的,又如何能记住?下乡收猪,太偏的地儿去第二回还得让人带路呢,何况两府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赵老汉心有戚戚,扭头看了眼捧着破碗等待善人施粥的闺女,再一次在心中暗下决心,绝不能让闺女远嫁,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好,啥家书,托人送节礼,真想都不敢想,得给他呕出心头血。
凭啥啊,这可是自己亲手呵护长大的闺女,嫁个人罢了,咋就不能回娘家了?
远嫁不行,男方就算是皇亲国戚都不行!咱不图那个,就图亲人在侧的平淡小日子。
三人正商量着花钱找个本地人问路,托信儿信不过,问路不至于骗他们。正说着呢,突然,一道喜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中难掩激动亢奋:“姐夫!是姐夫吗?!”
哎哟我滴个姥姥啊,这声儿,这声儿!
朱来财和马氏同时转身望去,就见一个穿着埋汰,乍一看不比难民好上多少的小妇人正眯着眼瞅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两边眼神一对视上,妥了,是自己人。
小妇人喜得连连招手,边蹦边扭头喊人:“相公,这儿,这边儿!我找到姐姐姐夫了,他们真的来了,快过来!”
正在另一个方向找人的孙四郎听见媳妇的声音,忙不迭跑过来:“哪儿呢?没看错吧!”
没错,哪能有错,自个亲姐姐她咋会认错!
“大娘!”马二娘泪眼摩挲望着朝她奔来的姐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唤着儿时宁愿被阿娘打手板心也不愿改掉的称呼,跌跌撞撞朝她迎去,“大娘,大娘——”
“幺妹!”马氏,也就是马大娘,同样哭着叫道,她完全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前一瞬还在犯愁怎么给城里的妹妹递信儿,后一瞬她就出现在了眼前,简直跟做梦一样!
姊妹二人在难民堆里狠狠相拥,怀中温热的怀抱瞬间抚平了数月以来的焦躁担忧,马二娘哭得停不下来,鼻尖闻着阿姊滂臭的一身,半点没嫌弃,还一个劲儿耸动鼻尖猛嗅,心中更是难受,大娘这一路怕是吃了不少苦。
“怎的现在才来?!”她咬牙切齿,“早往家里递了消息,让你们早做准备,偏是不信!”
她摸着姐姐的脸,指腹擦拭着污垢,忍不住眼泪狂流,甚至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凑上来的姐夫,气全朝他撒了去:“定是舍不得家中的猪肉摊子!摊子比命还值钱不成?分不清轻重缓急!”
朱来财原本正高兴着,心情和媳妇差不离,这正念叨着呢,没想到人就来了,正要去揽跑过来的妹夫叙旧,就被妹子劈头盖脸一通骂,顿时委屈道:“没,没舍不得。”
“没不舍,作甚一直不回信儿?我隔三差五去镖局,人家都快把我认熟了!”马二娘气道,“早前若听我的,何至于逃难?大娘身子本就不好,这一路也不知怎么过来的!”说着,眼泪止不住流,她这几个月提心吊胆,若不是被相公拦着,都要亲自回娘家找人了。
马大娘个头却比马二娘矮了大半个头,姊妹二人站在一起,任谁都会说马二娘才是姐姐。
赵老汉见此一幕,忍不住在心头嘟囔了句好一个利索小妇人,这小脾气,哎哟,瞧给朱来财骂的,恁敦实个汉子,愣是连声儿都不敢吭。
等小妹撒完气,马大娘连忙把儿女喊过来叫人,孙四郎好一通稀罕,倒是马二娘,看见兄妹四人敦实的身材面貌,明显随了姐夫的大骨架,顿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大娘身子那般瘦弱,生的四个娃都莽实,可见生产时吃了不少苦头。
除了生老大时她还未嫁,后来的三个外甥女,她只在信中得知,并未见过人。眼下瞧见了,她对姐夫的恼怒又多了一分,可恶的杀猪匠,方方面面都让大娘吃尽了苦头。
“你们怎的在这里?”姊妹二人狠狠哭了一场,缓过了劲儿,终于有心思说别的,马大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在难民堆里看见妹妹和妹夫。
“还不是担心你们。”马二娘牵着她的手不愿放开,任由她拉着自己往一群好奇望着她们夫妻的人堆里凑,没感觉到对方身上带有恶意,瞧着和大娘十分相熟的样子,便也笑着冲她们点点头,睫毛上还沾着泪,“你们不回信儿,我又接连往家里寄了几次信,全都石沉大海。我估摸不准你们还在老家待着,还是外逃了,打从府城驻扎了军队,城外难民开始扎堆,听了太多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担心你们没带路引,要是如此,就是来了丰川府也入不了城,那还如何寻我。”
说到这里更气了,再次扭头狠狠瞪了眼姐夫,若早听她的,几个月前世道还未像如今这般混乱,那时办个路引有的是法子,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月前开始,我和相公便日日出城,想着你们若外逃,定会来丰川府寻我们。”马二娘指了指脸上被泪水糊得脏兮兮的灰,又捻了捻身上的破旧衣裳,“我和相公害怕难民,这不,日日出城都要装扮一番,弄成这番模样就不打眼了,这般方便找人。”
她没说的是,他们两口子日日天不亮就出城,在城外找上大半日,下午再排队进城,循环往复。
就这,还是儿子书院的同窗伸手帮了忙,他们走了不知多少人情,才在官府开具了进出城门的文书。否则别说日日出城,便是隔三差五出城都是件麻烦事,如今不止进城检查严苛,连出城都需要去坊正那里报备,总之手续繁杂,十分烦心。
马大娘听完,泪水止不住的流,被人惦记的滋味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心也随之安了。
“旭哥儿可还好?”她忍不住问道。
“好着呢,混小子一个,一直念叨姨母姨父怎的还未到,连房间都给大娃他们兄妹收拾出来了。”马二娘笑着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只是白收拾了。大娘,我没本事,只能出城寻你们,却不能带你们入城,但你们放心,我让爹娘把乡下的房子收拾了出来,也给村里人打了招呼,大家伙都同意了,待会儿我就让四郎带你们去乡下先安顿着。”
说完,还扭头看了眼周围,略带疑惑问道:“我记得家中有骡车啊,咋没看见?”<
朱来财这会儿才敢插话,唉声叹气把当初用骡车换板车的事儿一说,马二娘得知姐姐这一路竟是徒步走来的,登时炸了,气得手直哆嗦,她当年出嫁,就觉得这婆家的路咋没个头似的,远的让人心惊。
那会儿她乘车都觉如此漫长,简直不敢想大娘这一路到底遭了多少罪!
朱来财又被劈头盖脸一通骂,骂的孙四郎连连给姐夫道歉,媳妇就这个脾性,他实在不敢劝阻,只能委屈姐夫受着了。
等这一家子彻底缓过神,前头也施完粥,善人们已经拉着空木桶和空屉扬长而去。
赵小宝捧着半碗稀粥,那是真稀啊,碗里的米粒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但粥水也水,因此并没人嫌弃,没分到的难民抱怨不休,分到的都捧着碗,一家老小小口小口分食。
正午时分,连难民堆里都难得安静了下来。
赵小宝把碗递给了娘,她则挪到朱四花身边,抱着双膝坐在凉席上,眨巴着双眼看马家姊妹低声商量事情。
朱来财已经把路上的事儿说了,包括那一夜若不是赵老汉出声,他们一家恐会遭遇大难,后来更是被晚霞村的村民一路帮扶,这才能平安走到丰川府。
此话不虚,像是走在外围的汉子们,逃荒几个月,当初满满当当的粮食一路消耗了不少,不少人的肩头再没有重物可背,腾挪出手来,见朱三花一个小姑娘推着瘫痪的阿奶,真有些瞧不过眼,偶尔也帮着推一段路。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何况是如此境地之下的相处,朱来财和马氏都是善良又知感恩的人,便把当初的许诺一五一十说了。
马大娘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琢磨的是自家家底还成,入了城,住一月半月大通铺的钱她也是能拿出来,妇道人家的见识来源于自己的经历,她想着府城里的客栈顶多比县城里贵些,但也在自家的能力范围內。
再不济,让妹夫去南北城找找有没有便宜的房屋租赁,赁个三五间,这么多人挤挤也能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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