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1 / 3)
青玄和甘磊异常默契,对赶路这件事十分上心。
即便甘秀拦着不让,甘磊还是接下了撑筏的活儿,他身弱力小,轮到他时慢是慢了些,好歹也给三人争取了休息的时间。
所有人都默契忽略了赵小宝,一是她年纪最小,离开箩筐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撑筏。二是他们日日吃的干粮都是从她手指缝里扣出来的,给钱的是老爷,给粮的更是祖宗,何况青玄还护得紧,谁敢让她干活儿啊?
招惹了她,饿肚子事小,被踹下河让自个游回曲山县才是天要塌了。
不过孙旭明是个缺根筋的,许是觉得都是一个村的,她侄儿还是他的好兄弟,这条关系往下论,他也是她的好侄儿。
面对赵小宝,他胆子比甘家姐弟要大许多,也不怕青玄,干粮不够吃敢张嘴让再给点,虽然并没有因此获得更多的口粮,他却乐此不疲。他还好奇想瞅箩筐,觉得这玩意儿挺神奇,瞧着不显山不露水,都装了一个人,咋还能装下干粮呢?
他站着撑杆时也没瞅见里面有布袋啥的,但小姑就像只小仓鼠,总能掏出粮来。
竹筏子不小,又是几个小孩子,占地面积不多,真论起来还挺宽敞。就是这么个不大的地儿,规矩还挺多,好比甘家姐弟的位置在竹筏前段,孙旭明在中间靠前,中后位置独属于赵小宝和青玄,谁都不允许跨道过线。
他每每试图把眼神落筐里,小腿就会挨踹。
受身高所限,站在前头和中间撑筏,赵小宝又时刻缩在箩筐里,这个视角很难看清筐里究竟放了多少干粮。
不过看后头那俩老神在在并不为干粮发愁的模样,想来应该能撑到回村。毕竟他们五个人一天才吃两个饼子,节省的不得了。
孙旭明也彻底老实了,河里的鸡鸭不敢捞,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心思更是熄得不能再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是一夜过后,也好似是眨眼之间,总之就是周遭环境大变样时,他们才惊觉河面上漂着的尸体有点太多了。
前几日半睁眼半闭眼,努力忽视一些水草和漂浮物多的地儿,勉强也能说句啥也没看见,啥也没有。
如今却不成了,仿佛一夕之间沉在河底的尸体全都浮了起来,短短一截水域,竹竿既要忙着撑筏,还得把拦路的尸体推开,否则筏子难以前进方寸。
那个触感更是难以形容,轻轻一戳,竿头就能戳进肉里,就像贪玩的小娃拿着木棍戳刺漂浮在河面烂了十天半月的死鱼,肉质松垮,轻轻一使劲儿就能来个对穿。
如此场景,就连当年新平县地动下山参与救援见惯了尸体的青玄都是面色发白。
再就是,尸体开始散味儿了。
孙旭明和甘家姐弟只觉得空气变得沉闷,但要说多臭,还真没有,根本闻不出来。
但赵小宝和青玄却觉得周遭空气熏得人两眼发晕,仿佛他们现在正和一具腐烂的尸体躺在同一个棺材,蛆虫遍布的尸臭无时无刻、无孔不入钻入七窍,腐化着五脏六腑。
味儿相当冲人。
他俩的衣角被撕得东一块西一块,不但把鼻子给堵住了,连嘴巴耳朵都给蒙得密不透风。
呼吸是痛苦的,吃东西更是前所未有的折磨人,他们张不开嘴,难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坦然进食,仿佛咀嚼在嘴里的干粮都染上了一丝腥臭气息。
他们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只能不分昼夜撑筏赶路。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给了他们安全感,在这一刻,看不见比看得见更能让人心安。
…
距离发大水已经过去整整五日。
好消息是,越往上走,他们在一望无际的汪洋河面看见乌篷船和竹筏了。
有和他们一样在这场洪灾中幸存下来的人,也有闻讯从其他县镇赶来营救灾民的百姓,更有外嫁女带着丈夫在娘家上方四处找寻可能存活的亲人。
百人百态,有欢喜有悲愁。
总之,他们终于看见活人了。
也见到了在洪涝里活下来的灾民,有人抱着浮木艰难地在水中沉浮,他们面颊凹陷,已经瘦的看不出人样,若非凭着意志力支撑着,在饿了好几日的情况下,就算没脱力掉进水里,也会因为缺粮少食被渴死饿死。
活下来的很多都是小娃子,男娃女娃都有,他们有的趴在门板上,像一片树叶漂浮在水面;有的和甘家姐弟一样紧紧抱着大树,一双眼睛满是惶恐和无助,他们的两条胳膊紧紧勒着粗糙的树皮,摩出一大片血迹,又被洪水浸泡着发白发红肿胀溜边儿。
还有小小婴儿被放在脸盆中,被洪流冲到了夹缝处,幸免于难。
他们的周围不见大人,许是和甘家阿爷一样,都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孩子。
死前叮嘱的话也是撑着,抱紧大树,别撒手,好好活着。
孩子们都很听话,他们也很坚强,同样也很幸运,他们活了下来,并且等到了救援。
除了娃子们,也有许多站在屋顶上朝着河面上的竹筏和船疯狂招手的受灾百姓,再穷苦的村子都有一两家日子过得富足,他们的房屋建得坚固,比穷苦人家的黄泥土屋要高一些,正好给洪涝下幸存的村民提供了一个落脚之处。
他们同样等来了生的希望。
坏消息也同样伴随而来,明眼人都能瞧见,在灾后往返于河面救人的全是些普通老百姓,并没有哪怕一个官员和小吏士兵的身影。
知府没看见,知县也不见身影,驻军更是传闻中的人物。
他们不清楚是府城的受灾情况同样严峻,当官的抽调不出人手,都紧着去救安阳县的百姓了,还是都去抢修垮塌的河坝了。总之,前来救人的百姓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每逢有人哭天抢地询问,他们只是摇头叹气说不知,没收到消息,他们是得了信儿想着过来瞅瞅,能救一个是一个。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引起这次洪涝的主要原因就是安阳县的水坝垮塌了。<
究其根本原因,无非就是连日下大暴雨,降雨量超出了预想。至于为何没有提前泄洪,年年征役去修固的河坝水库又为何会垮塌,上面的人自有一番说辞。
没人敢担责,这是会掉脑袋的大事。
谁也不敢说这次洪涝的影响范围有多广,若是河泊县下面的溢洪道挡不住这场汹涌的洪流,那么别的州府恐怕也会遭受其害。
所以无论是抢修上游的河坝,尽量拦截洪水,还是加固预防下游的溢洪道,避免洪涝波及更多的地方,对丰川府一众上下官员而言,这才是目前的头等大事。
至于受灾的百姓和无家可归的难民,只能自求多福,活着就是命大,活不了就是命中有此一劫。
显而易见,他们连幸存的灾民都无法顾忌,更何况河里泡发的尸体?
尽管有人上书需要预防疫病,但也在层层递交中,在上官忙得脚不沾地和日渐暴躁的脾气下,终是被压了又压,直至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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