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1 / 2)
元宵一过,年味渐去。
农家门脸上贴着的春联依旧鲜红,村口老树下沾着雪与泥的爆竹碎屑却已悄然褪色,只余孩童的嬉戏尚染几分新年韵意。
正值寒冬腊月,大雪封山,山脚下的几个村落也难得闲了下来,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家老小躲在家中猫冬。
靠山吃山,这些世代居住在山脉下的农户一年到头除了那几亩薄田需要忙活,其余时间都会进山打猎。粮食填不饱肚子,打猎收获的肉食可以给家里添上一碗肉菜,皮毛也能卖上好价钱,若运气好采到上好的药材,又是一笔不菲的进项。
故而这个村的汉子多少都有些打猎的本事,每家每户的堂屋土墙上也都挂着弓箭和动物皮毛。
不过,进山打猎十分危险,不但要警惕狼群和野猪,运气不好还有遇见熊瞎子和大虫。除此之外,还有躲藏在深山里的逃犯,那都是些在外头犯了事儿的十恶不赦之辈,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害怕被官府抓去砍头,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躲进深山里安家。
若运气不好遇上,通常都是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因此,这里的村民对生面孔极为防备,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村子,花银钱借宿也不成,通通不欢迎。
这日难得没有下雪,天放晴了。
出了太阳,家家户户把家门口的积雪扫了,趁着日头,妇人晾晒衣褥,汉子修弓磨箭,婆子带着家中孙女在灶房拾掇朝食,炊烟袅袅间,老汉背着双手慢悠悠出门去看田地,正好和村里的老家伙们商量开春后的播种事宜。
男娃子们得了自由,跟出笼的鸟一样满村跑,调皮的几个呼朋唤友跑去了村外,想瞅瞅结了冰的鱼塘。
“虎子,阿娘不让我出村,会被坏人抓进山!”
“抓你干啥?你又生不出娃儿!”被唤作虎子的男娃手里拿着鱼竿和笼子,他们村没有河,只有一口大鱼塘,在家关了这些日子他早闲不住了,想去捉几条小鱼到后山坡烤着吃,“你要是害怕就回家去,不要跟着我们,胆小鬼!”
“我才不是胆小鬼!”被骂胆小鬼的男娃还是屁颠颠跟了上去,“只去鱼塘啊,远了我可不去!”
五伯爷家的兰草姐姐年前失踪了,她是和村里的小姐妹们进山砍柴不见的,村里人都说是被坏人抓进山生娃儿了。五伯娘一把年纪眼睛都哭瞎了,村里这阵儿风声紧,各家的姑娘都不让出门,被拘在家中织布搓麻。
外头的人重男轻女,稀罕带把的,他们这儿不同,姑娘比儿子稀罕。山脚下就几个村子,世代通婚,甭管哪个村都没有寡妇,就算男人进山打猎不幸遇难,妇人也能带着儿女改嫁,夫家也不会嫌弃孩子,只要改了名字,认了新爹,都当自己孩子疼。
在他们这里,女子和粮食一样重要。<
村里这两年难得安生,好不容易松泛了些,没想到就又丢了人。失踪的姑娘是找不回来的,山脉延绵,那些个遭瘟恶徒躲在深山里,尽管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山脚下,他们也不敢贸然往深山去,树木参天,一旦迷失方向,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家里还有老老少少,没人敢赌上全家人的命冒险。山里的逃犯也是吃准了这点,埋伏在村子附近,一旦得手,虏着人往深山里一躲,此生再不露面,失去了女儿的人家只能抹着眼泪认栽,哭诉无门。
村里刚丢了姑娘,大人们叮嘱的紧,都不让去村外耍,这几个男娃属于把爹娘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撒欢乱跑。
只是今儿到底是不能叫他们如意,刚跑出村,他们就瞧见了乌泱泱一大群人歇在鱼塘前头的树林子里,乍一看过去,得好几百人!
这群人是谁?啥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虎子吓得手头的鱼竿都掉了,迎面对上好几张大大小小的脸,他倒吸一口冷气,一连后退好几步,突然扭头撒丫子就跑:“快,快去通知村里人,村外来了好多人——!!”
“虎子,是商队吗?他们这趟有没有带糖葫芦……”
“糖葫芦糖葫芦,你满脑子除了吃还有啥!这不是商队,他们连马都没有!总之快去叫大人,拦着他们不准进村!”
“这么多人怎么拦啊?”
“先搬石头把路堵了!”
一群娃子咋呼呼跑远。
抬手准备招呼人的赵小宝扭头看了眼身旁的青玄哥哥,小脸茫然。
“他们跑什么呀?”
“吓着了。”青玄咬了口又干又硬的窝头,吃得面不改色,“村子瞧着不大,估摸就四五十户人家,眼下时节恐怕没有多的余粮,咱想买粮食过山的打算可能要落空了。”
赵小宝皱起小脸,跟着发愁。
在遂云镇时他们的粮食就不多了,原是打算入城买些,结果没想到那是个吃人的地儿,根本不敢多做停留。好不容易到了凉峻府,这里的百姓对外地人防得跟个啥一样,他们是难民又进不去城,村子也排斥他们,就算提出掏钱买粮,对方也是挥着锄头连连赶人,说粮食不卖给他们,给再多钱都不卖,让赶紧滚,不然要抓他们去防疫所。
买不到粮,他们更不敢在路上多做耽搁,只能催命似的倒腾双腿连夜赶路,这才在昨儿个半夜走到了山脚下。
闻名不如见面,晚霞村也是位于山脚下的偏僻山旮旯,但和眼前的丛山峻岭相比,宛如天地之分。
蜿蜒曲折的无尽山脉像一条条伏趴的龙卧伏在山林间,它们鼓起的脊背长满了参天大树和嶙峋崖石,奇峰罗列,千山万壑。不难想象山林深处野兽横行,奇花异草,物资丰沛。
眼下,群山深眠,孤冷傲立与天地间,危机四伏。
选择在此地歇脚,也是赵三旺提前发现了这个村子,大家伙就商量着看能不能想办法和村民换些粮食。不拘啥,陈年谷子豆子,坏掉的萝卜白菜,麦麸米糠,就算是喂畜生的东西他们都愿意花钱买些。
他们已经勒紧裤腰带饿了两三日,按一人一日一个窝头的量来分配,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坚持三五日。再不想办法弄些口粮,别说横跨山脉,就是山坡他们都爬不上去。
这也是他们会选择在此时过山的原因,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支撑到万物复苏的开春。
赵老汉的打算是能换着粮最好,就算换不到,回头他们家避着人从神仙地拿些粮食出来应急,也能找借口说是用武力去村里强行换的。
总之,有人的地方心思都能活络些,办法也多。
村里人来得很快,几乎是赵小宝把大人们喊过来的工夫,一群扛着锄头,背着弓箭的汉子就气势汹汹从村子里大步跑了出来。
隔着鱼塘,两方人面面相觑,都在打量对方。
“果真不是商队。”
“真叫虎子说中了,这群人没有马车,押的也不是封了条子的箱子,穿着也不好。”
“一个个面黄肌瘦没啥精神气,瞧着比寻常过路人还不如,我瞧着倒是像难民!”
“难民?他们咋能走到这儿来?!”一声惊呼。
他们村虽然偏僻,但却不是那种消息不通的旮旯角,因着有一条直通两府的山路,虽是难走了些,还危险,但平日里多有商队往返,对于如今外头发生的事儿,他们也有耳闻。
大灾大难之下,百姓活不下去四处逃难是常事,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跑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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