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1 / 2)
一张纸条,正面背面写得不留一丝空空隙,青玄来回看了数遍,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这是一群刚从燕临府逃出来的探子。
木牌是真的,他们的身份也是真的,只是他们身穿甲胄、手握战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边疆百姓,也不是为了驱逐外族人,而是为了在燕临府站稳脚跟,给他们背后的主子刺探军中情报。
他们身上的玄甲,许是趁乱偷盗而来,他们这几人中应该有看管武器库的士兵。
他们能活着把情报带出燕临府,应该还有城守营的暗哨里应外合。这张纸条也是别人写的,若非如此,他们完全可以向他们的主子口述其消息。<
向他们传递纸条的人是谁?是已经伏诛,还是依旧潜伏在军营?
青玄攥着纸条,思绪翻飞,一瞬间想了很多。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算,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有人把手伸向了燕临府。
是谁?是那个已经快要坐不稳龙椅、早已丧失了民心的陛下,还是已经在庆州府龙袍加身,在一众反民乱将的拥簇下登基称帝的反王?亦或是乱世里揭竿而起的一众后起之秀?
青玄感到头皮一阵儿发麻,世间纷乱,何止是从未停止,原来早在数年前就已有所苗头。
“青玄哥哥……”
青玄回神望去,见赵小宝好奇地望着他手中紧攥的纸条。周守山他们已经悄然散去,一个个正看着远处渐渐明亮起来的火光,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哭泣。
“想看吗?”他轻声问。
“嗯!”赵小宝点头,“金鱼侄儿和旭哥儿侄儿都教小宝识字了。”
这一路,她偶尔会去马二娘家的驴车待上半日,跟着读书郎孙旭阳背书。孙旭阳会教她识字,还会把自己珍藏的纸张拿出来给她写,尽管写得不咋样,也总会得到夸赞。
“喏,你看完后好生收着,这个东西……”青玄顿了顿,“对某些人来说一文不值,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千金都买不了的东西,不要弄丢了。”
“好呢。”赵小宝小心翼翼接过那张纸。
她认认真真看了半页,突然问道:“青玄哥哥,燕临府的官是好官吗?我们还能去吗?金鱼侄儿是个好孩子,他的舅舅是大将军,这群人又是大将军的兵,大将军还是好人吗?”
孩子的想法总是简单又直白,她一直坚信金鱼侄儿的亲人和他一样善良,可这群人的出现又打破了这个认知,上阵杀敌的不一定就是守卫家国保护百姓的好士兵,他们的刀箭也有可能对准围墙身后的普通人。
这个问题,青玄思考了片刻后才说:“就连村里都有好人和坏人,燕临府这么大,官员这么多,肯定也有好官和坏官,只要最大的官是好,能压住下面的人,坏人就蹦跶不起来。就像村老们,有他们在,村里人再多小心思小算计都没用,他们权利大,说话好使,村里人都得听他们的。不听就会被赶出去,被赶出去就没有活路。水清无鱼,这世上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有好人的地方就会有坏人,不止燕临府,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
赵小宝似懂非懂点点头。
“你口中的金鱼侄儿是不是好孩子我不知道,但他的舅舅应该算是一个好人吧。我师父以前说过,如果没有大将军,边疆老百姓的日子不会好过,他们世世代代都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外族人狼子野心,他们欺辱妇孺,抢杀汉子,连刚出生的婴孩都不放过,毫无人性可言。大将军威名赫赫,敌人听见他的名字都发抖,威信不会恐吓出来的,是用命厮杀出来的,他愿意常年驻守边关,吃黄土风沙的苦,定不是贪图享乐之人,他的心中应该是有百姓的。”
“小宝你有那么多侄儿,平日还要忙着和春芽她们到处玩耍,总也有哪个看顾不上的。大将军日理万机,他下面还有副将,副将下面还有参将,参将下面还有千夫长百夫长,人际如网,这群人的存在肯定代表有人失职,我们不能以此标准去判断大将军是不是好人,太过偏颇了。”
“燕临府能去。”他十分耐心地对眼前拧着小眉毛认真听他说话的小姑娘说,“这群人是细作,他们终究不是燕临府的人,甚至不能完全代表燕临府的将士。我们要相信,愿意付出生命去保家卫国的人,他们也一定会去守护身后的老百姓们。”
“土地和人,才是家和国的根本。”
“守一地,却无人,无异于空城。”
“他们护卫疆土,自也爱护百姓。”
青玄动了动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老虎的爪子还是太锋利了:“好了,你还小呢,这些问题可以以后再去想。若是燕临府真不咋地,家又回不去,大不了未来出关,树挪死人挪活,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赵小宝不懂什么是出关,但看青玄哥哥疼得直冒冷汗的可怜模样,也就不再缠着他问问题了。她伸出小手,拍着他的手背安慰:“好啦好啦,青玄哥哥好好养伤吧,小宝知道了,大将军是好人,将军夫人肯定也是好人,金鱼侄儿的亲人都是好人。”
“嗯,嗯。”青玄敷衍点头,敢情说半天就听进去这一句。
赵小宝把纸条小心翼翼卷起来放到神仙地卧室的床头柜上,不是她不好奇,实在是未来还得努力认真学习,好些字她都不认识呢。
“大壮——”
一声凄厉的哭喊响彻在林间。
马大娘头发散乱,她身后跟着四个儿女,母子几人连鞋都跑丢了,一路踉踉跄跄摔打着扑来。
只一眼,她们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来财。
活着的人身在泥泞脏乱的血泊中,去世的反倒躺在干净的地面上。这样的区分,甚至不需要她们在混乱的人群里去寻找自家的人,只一眼就够了。
熟悉的体型,熟悉的衣裳鞋子,熟悉的脸,一眼就看见了。
“娘的守田啊——”
“爹,呜哇,爹……”
“麦生你不能出事的啊!你不能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在世上被人欺负!”
“儿子,儿子,我的命根子啊……”
又是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已经得知噩耗的几家人瞬间脱离人群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老汉抹着泪,婆子扯着嗓子大哭,妇人拽着儿女脸色苍白几欲昏厥。
马大娘整个人扑到朱来财身上,她抖着手去抓男人粗大的手指,那双平日里不着调喜欢摸她脸颊的手,此刻直溜溜往下坠,就算她硬拉着往脸上放,还是没能留住哪怕一瞬。
她顷刻间泪如雨下,一双手来回摸着他的鼻子,脖子,手腕,试图去感受到一丝跳动。
“怎么不跳呢?往日跳得多厉害啊,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劲儿,蹦跶得多欢啊。”
“怎么不跳了呢,怎么就不跳了呢。”
水雾遮挡了视野,她都看不懂自家大壮了。马大娘连连伸手擦泪,抬头着急地问同样哭得快岔过气去的儿女:“你们爹咋不理我呢,你们爹从来不会不理我的,他说他最稀罕我了,万不舍得让我难过。”
“我好难受啊,大壮,我现在好生难受,心口疼得厉害,大壮……”
“你醒醒吧,啊?大壮,求你了……”
朱二花呼吸一阵急促,她紧紧攥着爹渐渐失温的手,强烈到几乎要把她淹没的窒息感,迫使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汹涌的眼泪顺着面颊落入口中,她终于尝到了世上最苦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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