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2 / 2)
贺瑾瑜手极轻地碰了碰裹着坛子的细布,随即他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深呼吸了好几下,又抹了两次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撩起衣摆,这次不顾赵老汉的阻拦,冲着父子三人重重地跪了下来。
额头抵在手背上,指缝间溢满了热泪,他久久保持着这个姿势未动,稚嫩的嗓音是压不住的颤抖:“瑾瑜多谢大哥,多谢小姑,多谢阿爷为我爹娘几番劳累奔波。”
“世道艰难,逃难之途多波折,瑾瑜叩谢各位长辈护我爹娘安然无恙。”
“当日一别,以为此生再无团聚之日。”贺瑾瑜双目紧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瑾瑜再次叩谢各位长辈,把我的爹娘带回我的身边。”
“阿爷一家对我恩重如山,瑾瑜万死难报。”
他哭得浑身发抖,赵老汉听得简直老泪纵横,他蹲下身把孩子拉起来,将他小小的身躯紧紧摁在怀里,粗糙的大掌抚着他的脑袋,粗声粗气说:“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你叫我一声阿爷,咱就是一家人,听到不好的消息了肯定是要走一趟的。乖啊,不哭了,爹娘回来了就行,日后得闲好生给他们修个墓,让他们入土为安。”
“你爹是好官,他在的时候,咱们庆州府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多安稳呀?”
“瑾瑜,你长大了要像你爹一样做个为民的好官,继承他的遗志,他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你阿娘定是十分疼爱你,她把你养得这般好,你也要爱惜自己,莫要叫她在天上也不安心。”
“乖啊,不哭了……”
赵老汉拍着他瘦小的肩膀,一颗心酸涩的厉害。
贺瑾瑜双手紧紧攥着阿爷的衣裳,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赵小宝和喜儿一左一右蹲在他的身边,赵小宝学着爹的样子伸出小手给他拍后背顺气。
“金鱼侄儿别哭了,小姑在呢啊,别难过。”
“哥,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啊。”
贺瑾瑜愣是哭到浑身脱力,满身大汗,才将将止住。
他起身挨个抱了抱爹娘的骨灰,然后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对青玄说:“陈二派人回来通知我时特意多提了一嘴,说同行中有一少年人五官样貌格外肖似我舅舅小时候。”
闻言,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大和陈二从小就跟在舅舅身边伺候,他们和舅舅一起长大,如今还活在世上的人,只有他们二人最清楚舅舅少年时的样貌。”外公死了,国公府就算还有活下来的旧人,如今也是天各一方。舅舅来边关没有带仆从,只带上了陈大陈二,陈二说有人长得和舅舅有八九分挂相,那就是真的。
“陈二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贺瑾瑜细细打量起青玄的五官,似乎极想从这张稚嫩的面容里窥探出几分和舅舅那满脸胡渣糙汉形象里的相似之处,“我本打算明日去府里给舅母请安时再说此事,但我猜陈二已经禀告了,舅母迟迟没有派人过来,想来是念及阿爷你们一路辛苦,想让你们安生休息一晚。”
只是没想到阿爷竟带着他爹娘的骨灰,长得肖似舅舅的青玄又主动提及自己孤儿的身份,舅母今夜怕也是要彻夜难眠,既如此,不如干脆见一面。
就算是又一次失望,终究也比时刻提心吊胆强。
“我有个表兄,是舅舅和舅母的长子,有一年于家回乡祭祖,舅母难忍继母要挪她母亲的牌位,带着尚在襁褓里的表兄跟着一起回了老家潼江镇。也就是在那一次,舅母的贴身丫鬟联合外人,趁舅母熟睡之际把表兄偷走了。”
贺瑾瑜说罢,问了青玄年岁,青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大,自己疑似大将军的儿子,他心里仍是古井无波没有太多情绪,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对爹娘的执着更多的是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身生父母是将军也好,挑夫也罢,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十一二?”青玄皱着眉随意说了个数字,“总归不能是八九岁,我长得挺高的。”
“我表兄今年十二了。”贺瑾瑜说,“年岁也相当。”
青玄“哦”了一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余光扫到一旁赵老汉苦成黄连似的老脸时,他愣了愣。
张嘴就问:“叔你咋了?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身体好的很!”赵老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里全是不讲理的埋怨,“你说这事儿闹得,哎呀!”
“咋啦?”
“咋啦咋啦,你说咋啦!”赵老汉哐哐拍了两下大腿,感觉自己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你,你……哎!”
身份整得这么吓人作甚!你爹就不能是个挑夫,你娘就不能是个卖豆腐的么!
真是气死他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