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离别(1 / 2)
两月后,瘴云山的扫尾工作基本结束,时若初这些年作恶多端,逼着弟子修炼禁术,从不把他们当人看,以至于他们没有一人为时若初辩驳,工作进行的意外顺利,灵剑派的弟子全都被遣散,去了合适的地方。
江北熹从那天开始就陷入昏迷,刚渡完劫的身体本就是外壮内虚,灵力波动太大,又加上伤心过度,声嘶力竭地折腾了一场,就像一个不断绷紧的弦,在进入即将断掉的时刻突然松了劲,虽然免了断弦的命运,却也是松垮不堪,需要好好休养。
云清峰已经大换血,经此一役,不少弟子伤了根本,身体已经不在适合修炼,掌门楚明熙更是在回来以后就闭关了,云清峰的一应事物全都交给了各位长老管理,但各位长老年龄渐长,早不适合在每日高强度的费心劳力处理门派事物,一时间云清峰风光不显,又因为损伤惨重,门派上下一片愁云,压抑的很。
今日,门侍照例端着药来到江北熹的寝居,这两月江北熹昏迷都是他在照看,他推开门走进寝居,刚要转过身去关门,余光一扫透过床帏,看见床上有一个人影,正在稳当的坐着。
门侍心头一跳,江北熹昏迷两月了,明明身体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可就是迟迟醒不过来,直到前几日有位面生的女修来找他,送了他几味药,说是把他添进江北熹的汤药中服下,几日之后江北熹便能苏醒。
当时他还不信,特意抱着药去找疗愈宗的弟子,直到疗愈宗点头,他才放心把药添进去,不曾想那位女药修的药真的这般灵验,不过吃了几天的药,就真的醒了过来。
门侍激动的手一抖,放下药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试探着小声叫着:“江师兄?”
门侍拉开床帏,江北熹就在哪里呆愣地坐着,手里不断摩挲着什么东西,仔细看才知道是一块玉佩,是江师兄之前每日都带在身上,宝贝的不行的那块。
因为江北熹昏迷太久,所以即便是晚上,屋里也不是明亮的,只有几只烛火缓缓燃烧着,原本温润的羊脂玉在微弱的光亮下却显得格外暗淡。
门侍见江北熹醒了别提多高兴了,如今掌门闭关,几位长老和几位能管事的师兄都尚且在养伤的阶段,现在群龙无首,江北熹醒的正是时候。
“江师兄,你醒了!太好了!”门侍兴奋的道。
而江北熹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依然慢慢摩挲着玉佩,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几乎空洞的盯着他,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沈冀在哪?”
因为昏迷长时间没进水,嗓子嘴巴的一路都是干的,声音低哑的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门侍愣了一下,收敛了笑容,翕动着嘴唇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了一瞬,江北熹又开口重复了一遍:“沈冀呢?我醒来……没有看到他。”
门侍压低声音,终于开口:“沈师兄他……”
有了上半句,下半句就再也没能说出口,江北熹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打击了。
门侍的再一次沉默,像是击溃了江北熹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双手相扣紧握着那枚玉佩,抵着额头,低声的啜泣起来。
其实何需门侍告之,沈冀离开的场景早已化成梦魇,在他过去昏迷的两个月中不断折磨着他,他醒不来,忘不掉,满脑子都是小师弟满脸血污,气息奄奄,最后彻底在他怀里慢慢地没有生机,背后被他亲手捅出血窟窿,粘稠的血液汩汩流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可是他心里总存在着一线生机,他想着万一这一切都是他渡劫时做的一个噩梦,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切都是太过劳累产生的幻觉,等他醒来他还能看到沈冀在床边双眼红肿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可他这次醒过来,什么都没看到,房间昏暗,身侧是冰凉的,没有一点活人存在过的气息。
他叫了几次沈冀的名字,没人应,他欺骗自己小师弟大概是有事出去了。
直到他亲口问出,换来的确实门侍的沉默,他再也无法沉默,被迫面对着血淋淋的事实。
沈冀走了,在他眼前,一点点化作灵光,消散了。
……
从那天之后,江北熹便彻底颓废下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不吃不喝,每日送的汤药和饭菜,门侍都是怎么端过来的就怎么端回去,江北熹一连几日,连门都不曾出过。
直到第三日依旧如此,门侍再也忍不了,他拼命扣着门,大喊:“江师兄,你开开门!开门!”
“你在里面还好吗?你说说话!江师兄!”
敲了一阵里面都无响应,却还是坚持不懈的敲着,直到敲得手掌发麻,嗓子喊得都有些痛,他以为江北熹不会开门了的时候。
“吱嘎——”门开了。
一阵浓烈的酒气闯进他的鼻腔,门侍愣了一瞬,连忙抬眼,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带着浓重疲态的脸,江北熹一身酒气,神情颓废,衣衫头发都是乱糟糟的,大概是因为醉酒,他栽歪着身子,脸颊酡红,眼神也有些迷离,略微眯眼似是想看清来人是谁。
“江师兄……”
门侍本有千言万语要跟江北熹说,可是看到他这幅颓废的样子,就好像都哽在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在他的印象里,江北熹永远都是讲究穿衣打扮的,只要是不必穿弟子服的时候,这位大师兄只要出门势必要好好收拾一番,衣服和发带首饰,总是要搭配得当,从来没有像这般蓬头垢面,一丝形象都不顾的时候。
默了一瞬,江北熹轻轻开口道:“回去吧,我心中有数不必管我。”
撂下这一句话,江北熹又转身回屋,还未等门侍再开口,冰冷的门板就把他关在了外面。
他睁眼透过缝隙看进屋里,屋里只有几根烛火照着亮,整个屋子都是昏暗的,关门时带来一阵风,将那几只单调的蜡烛吹得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瞬就要熄灭,整个屋子将沉于黑暗中,那间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唯一有活力的是一只鸳鸯眼的白猫,蜷着雪白的身子,睁着一双又湿又亮的眼睛看着江北熹,见江北熹重新近来便起身奔向他,缓慢地蹭着他的裤脚,像是安慰。
“哐当——”
门板关闭。
门侍站在那久久回不来神,良久他才转身走了,直直去了竹长老的寝居,想着江师兄是竹长老的爱徒,云清峰的担子又需要他担着,于公于私,竹长老都不可能不管。
可竹长老听后,没有着急,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沉默。
长久的沉默搅的门侍内心更加不安,良久,竹长老开口,轻声道:“你先回去吧,我心中有数,不必管他。”
门侍:?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门侍半懵半担忧的走出门外,想着师徒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刚走到门口,又听竹长老高声喊道:“若他连着七日还是这般,再来报我!”
门侍不明所以,但是问过了竹长老,有了指示,连亲师父都这么说,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只是每日照常把汤药和吃食送过去,若是没动第二天再原封不动的端回去。
这样的生活江北熹一连过了五天,五天内,他窝在昏暗的房间里,浑浑噩噩不知白天黑夜,他翻出沈冀的东西搂在怀里,用酒精一遍一遍的麻醉着自己,一次一次的抱着沈冀的衣物睡着,那些衣服长时间没有人穿,连沈冀身上的香气都散掉了,一点都不复存在,可江北熹还是固执的抱着,好像这样他才能安心,才能片骗自己沈冀其实还在。
因为醉酒,他分不明是现实还是梦境,在梦里他总能看见小师弟,看见他出入门派时堵着气倔强地扎着马步,看着他意气风发的站在比武台上,赢下剑穗,又一脸期待的将东西送给他,他看见表明心意时,小师弟羞红又欣喜的脸,他看着无数个他们相拥而眠的日夜那份平淡的静谧和幸福。
可这一切美好,只要梦一醒,一睁眼,他就要被迫面对沈冀已经离开的事实,这时候只需要再次把自己灌醉,再次进入梦里,就又能看见他了,他幻想着那里的沈冀能走出来,再看一看他,再抱一抱他,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着冰冷毫无生机的屋子。
可是不能……
无论多少次,重复千百遍,哪怕将自己淹死在酒缸里,他也改变不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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