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见(1 / 2)
“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无情的机器女声又一次在路泽言耳边响起,他抬手胡乱抓了抓垂在额前的发丝,又重新拨打几次无果后,他破罐子破摔般将手机摔扔在透明玻璃桌面上。
手机摔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连带着摆在上方的烟灰缸也跟着震了震。
放眼望去,一间不大的出租屋客厅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的烟头满到要溢出来,还有三两个落在桌面上,一旁散落着几点白灰。
路泽言抬脚发狠似地踹了一下桌角,原本就快溢出来的烟头好几个都掉在地上。
他抬起发红的眼,眼里的疲惫掩藏不住。
路泽言手肘撑在膝盖上低下头,手烦躁般地向上抓起头发,过了一会儿他颤着手点燃烟盒里所剩的最后一根香烟,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
路泽言出生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十八线县城,县里仅仅只有三所高中,而路泽言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奖状与证书整整堆满了一个柜子,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他高中毕业时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西城排名第一,全国名列前茅的西城大学。这在他们那个小县城是十年出一个的小概率事件,因此学校为他挂了整整三个月的横幅,到现在光荣榜上还有他的名字,学校领导跑到他家里给他庆祝,争相与他这个‘状元’合影。
或许是因为自己让父母长了脸,因此路泽言终于获得从小到大的唯一选择权,选了自己最喜欢的设计专业。
他也曾以为自己成为凤凰飞出了那座小县城,可真当到了大学他才深刻懂得人外有人这个道理,他不是凤凰,大城市里的人称这个为‘笨鸟先飞’。
自己倾尽全力到达的终点,原来是别人的起点,当听到身边的人谈自己以后要去哪些地方留学,路泽言永远格格不入。
他曾想,就这样吧,比不上别人也没关系。
但是命运并未垂怜他的妥协,大一第二学期的一个凌晨,他收到了父母车祸的消息。
路泽言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如何,空洞,麻木,沮丧,耳边洋溢着舍友打游戏的嬉笑声和吵闹声,他与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路泽言没有和他们说这件事,只是默默地回到家,处理好后事。处理这件事的警察说那个人没疲劳驾驶,没醉驾,只是家里出事有些恍惚不小心撞的,也没钱赔偿。
最后仅仅只判了不到十年。
路泽言强撑着自己扯了扯嘴角,那条路他走了十八年,有多宽阔他闭着眼都知道。
他靠着奖学金和永远不间断的兼职度过了整个大学生活,宿舍里的人看他每天独来独往,也渐渐远离他。
他没有选择继续升学,靠着不错的专业成绩毕业后就入职了一家知名的服装设计公司。
路泽言在大学兼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叫杜筱文。
那应该是路泽言这二十一年里唯一结交过的算真心的朋友,可是在几分钟前,路泽言点开了一个杜筱文给他发来的链接。
因为多年的信任与情谊,路泽言并没有多怀疑,可短短几秒中内他这几年的积蓄全部被划走,他甚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微信余额里仅仅只剩十三块四毛四。
路泽言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将家里囤积的烟抽了个干净,到现在为止他都想不通自己算什么。
公司里新来的小少爷隐隐有取代他的趋势,经理愈发压榨他的工资,剽窃他的设计,可他竟连发声的权利都没有。
十三块四毛四。
给他一个能活下去的理由。
一根烟的时间,路泽言就把自己的一生回忆了一遍,总结下来只有两个词语。
平凡和惨。
一道硬物与防盗窗剧烈碰撞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路泽言倏然睁开眼,声音像是从他楼上的阳台传来,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
路泽言将最后一支烟蒂掐灭,抬手捏了捏眉心。
然后弯腰将落在地上和桌面上的烟头收拾在烟灰缸里,他起身从厨房里拿出抹布将桌面擦得泛光。
仅仅五分钟,地面上便焕然一新。
正值盛夏,窗外蝉鸣吵的人耳朵疼,屋内的空调已经运作了一整天,路泽言的全身都在发冷。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一小会儿,外面隐隐有大雨点子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传进来。
路泽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拿起遥控关掉空调,随后推开阳台的门,站上了阳台边缘。
他住在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墙皮大多数脱落,还泛着光,曾经杜筱文还打趣这是危房。
这件房子还是杜筱文给他打下的价格,从一千八百块变成一千二百块,不多,但是六百块是路泽言一个月的饭钱。
房东曾问过他是否需要装防盗窗,那时他囊中羞涩于是委婉地拒绝了他,到现在来看还刚刚好。
路泽言站在阳台边,尽管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雷阵雨,可空气中依旧闷热,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仔细想了想唯一对不起的可能就是他的房东。
不仅租给了一个穷鬼,现在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死鬼了。
想到这里,路泽言只是叹了口气,希望房东在他死后不要骂他太狠。
因为他曾经听说死后如果风评不好,那是投不了胎的。
路泽言扯了扯嘴角,心道那样也好,那样他就不用再苦一辈子了。
他闭着眼最后感受了一次新鲜的空气,准备抬脚的下一秒。
楼上穿来‘砰’的一声,阳台的推拉门被粗暴地打开,随着三两下橡胶拖鞋的拖沓声,粗鲁带着不堪的咒骂声从路泽言头顶穿来。
“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往别人窗户上扔什么东西?!没完了是吧?!不想活了就去死!临死还要给别人找不痛快!!”
路泽言准备抬起的脚不动了,反应一会儿发现这并不是在说自己。他似乎想起来楼上住着一位大妈,人到中年更年期就到了,暴躁一点也正常,更何况还一个人带着孩子。
正当他再次抬脚时,大妈的战火燃到了他这里,下一秒,路泽言就听到大妈尖细的声音朝自己传来:“还有你,抽烟抽死了没?!烟味大的我屋里都能闻到,大半夜站到这里要死啊?!!吓死个人,想死别他妈在这里,晦气!!”
路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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