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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你……听过“舂臼地狱”吗?(1 / 2)

01

巧儿在接受了一系列的审讯、裁决后,迎来了她的最终审判:她将在牢狱中度过人生最后十个月,来年秋季问斩。

尽管她无法接受来自“天神”的滋养,无法达成由“护法”亲自净化她的梦想。但她并不遗憾。

十个月,正好是一个生命在母体中孕育的周期。巧儿觉得这是属于她的“神迹”。

为了不会重蹈焦燕茹的覆辙,对巧儿的看守十分严密,傅濂甚至偷偷请李士卿去了一趟牢狱,在巧儿牢房四周布下了安防系统。

罪犯应该死于审判,不该死在牢房。

痛失三位小妾的钱员外,如今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只不过他悲伤的并不是三个与他多少有些关联的生命,而是经此一案,钱家的钱庄几乎被官府搜刮一空。

家道中落,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爱女宠妾,什么门当户对。

将宅子里一众人等清退了之后,他很快便为钱小姐找了个“得意夫君”。

对方是个做小买卖的,至于具体做什么的,钱员外也懒得过问。他马上要离开汴京,南下寻找另一个可以重新发家的地方生活,对方给出的彩礼很少,但聊胜于无。

酒席也还是要办的,他就指着昔日狐朋狗友的那点份子钱凑出南下路费了。

熙宁五年的冬天,街上刮着刀割般干冷的寒风,一场红事生硬地在萧瑟的汴京城中,豁开了一道热闹的口子。

钱家大小姐的出嫁,本该是轰动全城的一桩盛事。不知情的人看个奢华的热闹,知情的人期待着那个“接盘婿”究竟何许人也。

但现在,所有的人都期待着看看没落的钱家要怎么强撑起这场喜事。

送嫁队伍确实是热闹的。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名吹奏着“锁呐”和“笙管”的乐师。他们鼓起腮帮,吹奏着《百鸟朝凤》。乐声高亢又略带嘶哑,穿透了寒风,半条街上都能听得见。

乐师身后,是两列穿着红色短打的家丁。他们手中高举着各式各样的“喜牌”和“彩旗”,上面用金粉写着“钱府”、“囍”、“百年好合”。

而队伍的中央,便是那顶万众瞩目的八抬大轿。轿子是上好的楠木所制,轿身雕梁画栋,描金绘彩,四角悬挂着精致的流苏和香囊。十六名轿夫,个个身材魁梧,脚步稳健,抬着巨大的轿子,走得四平八稳。

轿子后面,是长长的、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几十名挑夫,挑着一担担盖着红布的箱笼、柜子、桌椅,浩浩荡荡,绵延了半里路。

02

“啧啧,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稻花香食铺的食客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艳羡地说道,“瞧瞧这排场,这嫁妆!怕是掏空了家底吧?”

老板娘云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羊汤,暖了暖身子。

眼毒如她,一眼便看穿了风光无限的表面之下,处处欲盖弥彰的寒酸。

乐师们身穿的红衣虽然簇新,但料子却是最粗糙的麻布,袖口甚至还有些磨损的毛边。其中几个眼熟的师傅,是瓦肆里最便宜的、红白喜事都接的“草台班子”。

那些举着喜牌的家丁,脚下穿的靴子都开了口,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棉絮。他们虽然昂首挺胸,但相互并不认识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为了挣几个赏钱”的麻木疲惫。

就连那顶看似华丽的八抬大轿也不是真金描边,不过是刷了一层金粉的漆。轿角悬挂的流苏稀稀拉拉,甚至有一角的丝线已经脱落,在风中凌乱地飘着。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箱笼,确实是上好的红木箱,沉甸甸的,压得挑夫的扁担都弯成了月牙。但越往后,那箱笼的材质就越差,从红木,变成了普通的松木、杨木。队伍末尾的几个箱子,甚至只是用廉价的桐木板钉成的,外面刷了一层薄薄的红漆,有的地方漆皮已经剥落,露出了底下苍白的木色。

从挑夫轻飘飘的步伐就能看出,那些充数的箱子里面都是空的。

这是一场强撑起来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盛大表演。

一阵寒风吹来,将轿子的窗帘掀起了一角。云娘透过这点缝隙,看到钱小姐穿着凤冠霞帔,端坐在轿中。

她没有像其他的出阁女子那样面带喜悦与羞涩,眼含对未来的切望。而是透过窗帘的缝隙,用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目光,看着一场仿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闹剧。

钱小姐的脸上敷着厚厚的铅粉,白得像一张假面。她双目空洞,默然注视着窗外那群围观的、艳羡的人群。

轿子经过食铺门口的那一瞬,轿子里的钱小姐与轿外阳光下的云娘四目相视。

那一刻,云娘看到的是一张混杂着不甘、怨毒和彻底绝望的脸,但只是一瞬,这些表情都收了起来,转而变成了一抹惨白的微笑。

风过之后,窗帘搭下,隔绝了视线,再也看不见轿中人。

云娘的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队伍拐过街角继续向前。

03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

对街醉仙阁的喧闹统统被关在新婚别院之外。外面不知何时落了雪,雪花飘落在红色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洞房之内,温暖如春。

鎏金的兽首暖炉中,烧着上好的银丝炭,炭火通红却没有一丝烟火气。

浓郁的合欢香弥漫在空气中,甜腻得近乎令人晕眩。

巨大的龙凤喜床上铺着十层锦绣被褥。一对手臂粗大、雕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红烛,在长案上静静地燃烧,烛泪如血,一滴滴地落在黄铜烛台上,凝固成一个个诡异的形状。

新郎官已经褪去了繁复的礼服,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丝绸中衣。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材挺拔,的确称得上一句“一表人才”。

此刻他正端坐在床沿,手中把玩着一杯合卺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新娘。

钱小姐也已卸下了沉重的凤冠,一头乌黑秀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身上那件轻薄的、半透明的真丝睡袍之下,是一具经过了千锤百炼、极会取悦男人的玲珑身姿。

钱小姐的脸上还带着微醺的红晕,在朦朦胧胧的烛光映照之下,那本就白皙如雪的肌肤更显得吹弹可破。

此时的她,正侧卧在婚床之上,用手肘慵懒地撑着自己的脑袋。一双媚眼水光潋滟,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能勾走男人的三魂七魄。

“夫君……”

钱小姐的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浸透了蜜糖的糕点,黏黏腻腻。她缓缓地、如美女蛇一般,扭动着身体向着她的夫君靠近。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轻轻地划过夫君那只持着酒杯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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