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人在极端状态下爆发出的潜能无限而可怕(2 / 2)
正想着,甲丁感觉有人向他走近,似乎还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他的呼吸,他能感觉到有手指悬停在他鼻息间,散发一股羊膻味儿。
对方在他身上搜索一番,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才离开他走远。不一会儿,传来了两个人的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人是那个老匠人,依旧说着蹩脚的汉话,另一个听起来是个少年,声音还带着沙哑的稚气,讲得是听不懂的吐蕃话。
甲丁听那老匠人嗯嗯啊啊半天,原本声音就含含糊糊,又故意压低了音量,完全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接着又是一段空白的寂静。
甲丁闭着眼睛,不知道这两人现在在干什么,等了会儿没反应,心想他们大概是散去了。他轻轻放松了浑身绷直的肌肉,从鼻孔间长舒了口气。
“醒了就坐起来吧,躺久了会头晕。”
脑袋上方传来流利的汉话,声音正是刚才那个少年的。
04
孩子们躲在屋里,用麻绳拴着鸡玩。一个老奶奶剥着干豆,嘴里念叨着佛号,背后墙上贴着几张符纸,都是请和尚画的,说能避兵灾。
汉话流利的吐蕃少年正在往火炉里添牛粪,锅里咕嘟作响,和甲丁的饥肠辘辘和鸣了起来。少年看了眼甲丁,又往锅里添加了一把炒熟的青稞。
“最近西夏人可能随时会夜袭,所以夜里要保持安静。”男孩将碗递给甲丁,又问他:“酥油,吃得惯吗?”
甲丁这才想起来,充斥在这间低矮的、用石头和泥土垒成的圆形帐篷中的又香又膻的味道是什么。
他本想点点头,后脑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阿爷看过伤,还行,死不了。”
甲丁抬手抹了抹后脑,伤处已经敷上了不知什么的药。“……这里是哪里?我的同伴呢?”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一边问话,一边戒备地去摸腰间的刀,只摸到一手空。
“只发现你一个活着的,其他人没有掉下来的话……”少年看着甲丁一动未动的碗,“你不饿?还是不敢?”他拿过碗自己先喝了一口,又递回给甲丁,“这是青稞麦糊,你喝的惯酥油茶吗?”他又问了一遍。
甲丁没有回答,而是大口大口喝了起来。温热的麦糊顺着喉咙滑下,他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吃到有温度的食物了。
少年看甲丁狼吞虎咽的样子,才给他舀了一碗酥油茶,这回甲丁没有犹豫,接过来一饮而尽。
快天亮时,寨外的河雾散开了。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先是断断续续,后来越来越清晰。
老匠人和少年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声响。几个年纪大些的人手持长毛经过他们所在的帐篷时,老匠人与那几个人低语了几句,转头向少年打了个招呼,少年和甲丁比了个“嘘”的手势,从身旁一个阴影的角落里也拿起了一根长矛。
甲丁看到他的朴刀就立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一小队巡骑路过,看到是自己人,众人才放下武器。有人骂了一句,大家跟着笑,边笑边发抖。
太阳终于爬上山头,照出淡淡炊烟,这座山谷中的小村寨才逐渐有了些生气:女人们在灶前煮粟粥,空气里有焦木的味道,也有一点平常日子的温暖。
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凝结着紧张严肃的表情。
05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甲丁就在这个小小的吐蕃部落里养伤。
一开始,很多寨民对甲丁充满戒备与敌意——因为他那身破破烂烂的宋军制服。
有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看到甲丁就会吓得立刻躲到母亲身后,眼神中全都是惊恐。甲丁伸手摸进自己的衣袋,掏了半天,掏出了一颗麦芽糖。
这是他出发之前云娘特意给他带的,本来有一整包,吃到现在只剩一颗,他不舍得吃了,一直留着作纪念。
糖化了又凝固,已经没了形。
他把糖递给小女孩,女孩正要接,被她母亲一巴掌打在了地上,冲她说了什么。甲丁猜测大概是让她不要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之类的。
女孩委委屈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母亲拉扯着拽走了。
后来甲丁能活动了,也就成了寨子里难得的青壮劳动力。
连年的战争使得部落里几乎看不到青壮年男人。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为数不多的中年男人大多都有残疾,或缺了胳膊,或没了腿——这是战争留给他们唯一的纪念。
维持这个村寨生计的,只有一群骨瘦嶙峋的羊,和贫瘠山地里长出的青稞。
酥油茶和青稞糌粑是日常唯一的食品。宰羊是村寨中一等的大事,这意味着又有一些寨民要上战场了。
甲丁经历过一次这样的祭祀,羊头挂在图腾上,煮好的肉分给即将奔赴战场的人们。吐蕃少年偷偷捞了几小块碎肉,分给寨子的小孩,也给甲丁留了一块。
这是一个独立的吐蕃部落,既不与宋军联合,也不与西夏亲近。
白天,远处的天空中偶尔会出现宋军斥候的旗帜,整个部落就会无声无息地戒备起来,留几个轮守的人在外面观察,其余人静悄悄地躲进帐篷和地窖中。
夜晚也不敢在外面生明火。部落首领是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人,他会带着几个残兵彻夜不眠地守在村口,警惕西夏人,或者与西夏结盟的其他吐蕃部落前来“兼并”或“抢掠”。
于是他们就像夹在两块巨大磨盘中间的麦粒,在夹缝中努力生存,但随时都可能被碾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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