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拿下这叛徒,就地正法!(2 / 2)
高头大马上的都头面无表情,俯视着甲丁,对他的说词嗤之以鼻。
“当了逃兵还怪会给自己找理由!”都头冷哼一声,“来人,拿下这叛徒,就地正法!”
“谁他妈是逃兵!我才不是逃兵!”甲丁挣扎着,但被三四个宋军按着头贴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都头,我认得这厮,确实是‘斥候’军先遣兵,据说还是个头头儿。”队伍中有个瘦子说。
但都头并未因此对甲丁改变看法:“我看你有手有脚,行动无碍,为何没有归队!分明就是已经叛投了敌军!”
都头伸出左手,轻轻屈了屈食指和中指:“就地斩杀。”
“他娘的!我主动请缨上前线!我为大宋军队抛头颅洒热血!我眼睁睁看着弟兄们死在荒野无人收尸!”甲丁还在剧烈挣扎,“你、你说我、是叛徒?!”
眼看他就要挣扎站起身,一个宋兵一脚踩在他膝盖窝,生生听他“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面上。
两个士兵将他的脑袋紧紧按在地上,另一个高高举起朴刀对准脖颈处准备砍下去。突然,一支箭飞射过来,射中了举刀士兵的手臂。
中箭的士兵惨叫一声,扔了手中的刀。甲丁蓦地看向箭射来的方向——是那个吐蕃少年!
“妈的,这是在宣战!”都头笑着叫骂。
宋军的这次突袭本就师出无名,这个吐蕃部落向来中立,宋兵想占领这里,收割俘虏替他们卖命却没有借口。但现在,吐蕃少年这一箭,正好给了都头最完美的理由。
“这个吐蕃部落窝藏叛军,率先发起进攻,”都头的两根手指又屈了屈,“全部剿灭,不留活口!”
甲丁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终于明白了那时奔走于汴京街头巷尾振臂呼号的说词,原来都是这样……虚构出来的。
他突然感到十分恐惧。今日他是亲历者,所以才能够知道真相始末,而倘若他只是面前这队宋军其中一员,他也定会认为眼前跪着的是叛国之徒,也会支持剿灭这个村寨。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甲丁闭上了眼睛,胸中的怒火熄灭了,只留下绝望与懊悔的灰烬。他的愚蠢,害了云娘,害了那些刀下魂,也害了整个村寨。
突然,又一根箭落在了他与都头中间,紧接着,是一根又一根,一排又一排的流矢。它们无差别射向吐蕃寨民和宋军。
“敌袭!”一个宋军大喊,“西夏人攻来了!”
05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西夏探子早得了密报,知道宋军要夜袭村寨,想让宋军和不听话的吐蕃部族统统变成瓮中之鳖。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现在在西夏军队面前,又不得不联合起来共同抵御敌人。
燃烧的流矢点燃了房屋,分不清敌我的士兵和寨民在火光中厮杀。
甲丁一面抵挡着西夏士兵的攻击,一面提防着宋军对吐蕃村寨下手,一面又警惕寨民对自己的同胞兄弟不利。
在混乱的厮杀之中,甲丁恍恍惚惚地想:究竟谁是敌人?谁是正义?
老匠人的双眼被西夏人射穿,他痛苦地咆哮了十几分钟,吐蕃少年发疯一样要去箭雨中救他,但甲丁知道他活不了的,即便是宋连在这里,也救不活他了。他的叫声渐渐衰弱下去,最后被呼号声淹没。
他们都认为老匠人死了,但半个时辰之后,甲丁忽然听见他的叫声。他的双眼还插着两根箭,无法辨别方向寻找掩体。在地面乱爬了一阵,被宋军的一排连弩射中,再也没醒过来。
甲丁的双眼被烈火熏得酸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流淌。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宋连对他说过的话:从未亲历过战争的人才会劝说年轻人走上战场,他们动动嘴皮子,就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
身后发出一声弱小的呼救,甲丁回头看见火光中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在哭。
他连滚带爬冲到那团身影跟前,是一个小姑娘,甲丁记得她——他刚来这个寨子时,见到他就恐惧地躲在母亲身后的那个小女孩。
“你阿妈在哪里?”甲丁一把抱起她离开火场。
小女孩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指着火光中的某处,甲丁寻着看过去,似乎有一团焦黑压在梁柱下,熊熊燃烧。
甲丁不再说话,沿着残破的墙角边缘摸索着寻找安全隐蔽的地方。
村寨里还有许多孩子,不知道少年把他们藏在了哪里,还是……甲丁不敢往下想,加快脚步。
06
人性在厮杀中渐渐消失,每个人都赤红着双眼,将刀和弩无差别的对准对方,无论是什么阵营。
抵在他们胸中的不是仇恨,而是活下去的本能。
当甲丁再次回到战场时,一眼就看见了浑身浴血的吐蕃少年。他几乎认不出他了,那个善良的少年形象在某个瞬间就破碎了,里面是一头凶兽,是一个恶魔。恐惧、愤怒和求生的意志让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变得残酷且丧失人性。
他距离甲丁有些距离,所以当西夏人挥刀朝他砍去的时候,甲丁无法及时冲过去救他。但另一个穿着宋军制服的士兵冲了过去,挡在少年身前挨了那一刀。
甲丁不认识这个宋兵,一时间也没细想他为什么要以命相救一个吐蕃人。
少年已经完全被那种战斗的情绪淹没了,理智全无。他看到面前站着宋军,便无意识地挥刀,给那个救了他的宋军又来了几刀。
甲丁眼睁睁看着那个宋军缓缓跪地倒下,死前紧紧抓着吐蕃少年的手臂,眼里全是泪光。他的嘴唇张张合合,说了句什么。
少年突然愣住了,呆立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人就这么死去。手里的弯刀掉落地上,他冲天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作者有话说:
「我们被这种战斗情绪淹没了,它是支撑我们的力量,它让我们变得残酷,更把我们变成挡路的强盗,变成杀人凶手,甚至是恶魔。就是这种情绪,让我们的恐惧、愤怒及求生意志增强了好几倍,它带我们寻求逃生之路,带着我们战斗。这种时候,就算你的父亲跟敌军一起走过来,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手榴弹往他胸前丢去。」————雷马克《西线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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