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就像我的生活:千疮百孔,好透气(1 / 2)
01
宋连和李士卿的“星空顶”帐篷还扎在原地,看起来像是撑着最后一点“尊严”,等待它的主人来为它发声。
宋连站在帐篷前,长长地“唉”了一声:你就跟我的生活一样,千疮百孔,好透气。
他复制了几个月前,在凤翔勘验周毅现场的方式,用箭矢穿进帐篷破口。如他所料,箭矢尾羽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用同样的方法,又测试了其他帐篷的孔洞,它们却指向另一个方向。
纵使彭戎再迟钝——但其实他并非迟钝的人,是个身壮心细的柔情大汉——也发现了问题。
“这他娘的……”他抹了把脸,试图从恍惚中清醒一点,压低了声音:“有两拨人?!”
宋连点头:“不知道这能不能证明我们不是奸细。至少说明当时现场确实有疑点吧!”
彭戎的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都快变成手风琴的风箱了。沉默良久后,他终于开口:“你们随我找个安静去处,讲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02
昨天夜里,宋连和李士卿躲在另外的帐篷中警惕等待。
第一排箭矢发射而来的时候,吐蕃人还没有袭来。箭是从营地中射出的,如果不是吐蕃细作,那就是自己人!
这波袭击就是针对宋连和李士卿而来,所有的箭矢都射中了他们本应该栖身的那顶帐篷,直到被扎成了刺猬才停下。紧接着营地外就传来了吐蕃人突袭的呐喊。
“所以我判断,的确是两拨人。一拨只要取我们俩的性命,另一波才是真正的敌袭。他们之间很可能没有关联,如果是里因外和,也不会只对着一顶帐篷扎。”
“另外,我们原本的帐篷,箭矢方向是从营地内部射来的,所以只有这两面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另外两边零零星星的箭孔则是从不同方向,但大部分从营地入口处射来,这是吐蕃人一路进攻的结果。”
“其他帐篷的损坏痕迹也都符合吐蕃军队从入口袭来,边走边打的规律,面向入口的帐篷受损严重,里面的保存相对完整。”
彭戎思索一番,抓住了重点:“偷袭时你二人为何不在自己的帐中?”
“我若说李公子提前算到了,你信吗?”
这他娘的有什么不信的!昨夜那场连夜大逃杀,还有谁不信李士卿的能力!彭戎内心飙了800个毬之后又问:“既然预知了,为何不告知于我!若能早做防范,我们也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因为不确定。”沉默的李士卿终于开口了,“我只看到军中有异变,并不知道还有外敌突袭。并且,若我提前告知你,还会有其他异变发生。”
他的确看不出具体会发生什么,但知道异变与他有关。他也推演过很多可能性,只有这条路是最优选择。
“我顾全不了所有人,抱歉。”
这样一说,彭戎倒是没话可讲了,他愤懑地在原地转了两圈,骂道:“你顾全不了所有人,倒是能顾着给吐蕃人引路!”
彭戎大手一挥,叫身边两个亲信将宋连二人又捆好关押起来,24小时轮流把守。
事到如今,彭戎十分相信他们两人不是细作。也理解李士卿作为一个修行人,想方设法避免杀生的动机。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当然明白如果昨夜那些吐蕃士兵真的紧追不放,他手下能活着的残兵不足现在的一半。
但那么多将士看着,若是不对二人进行一些“惩罚”,如何稳定军心?
更何况军中形式复杂,除了西夏细作,还藏着杀手。虽然宋连和李士卿躲过一劫,但仍旧危机重重,不如将二人软禁起来,派自己亲信加以保护。等揪出了钉子再放出来。
03
甲丁在一滩浑浊的污泥中醒来。
他的腰侧发出疼痛的信号,一支箭从肋下穿入,箭头从另一侧伸出。
他仔细观察了这处伤,应该只穿透了侧腰的皮肉,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脏器。
除此以外,他的脸上、手臂上、腿上,大小伤痕不计其数,都不致命,但感染风险很高。
他感觉自己浑身酸痛,骨头像是要散架,嘴唇干裂爆皮,口渴的恨不能扎进泥里饮两口污水。种种症状表明,他正在高烧。看来伤口已经感染了。
他们在行军半路遇到了阻击战,宋军被打得四处溃散,各自逃命。
他在盲目的厮杀中也迷失了方向,昏厥在这处低洼泥地。血污裹了一身,实在看不出是个活人,因此反倒逃过了一劫。
天空阴沉,辨别不出时间和方位,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大部队现在何处。
在泥地里又安静观察了很长时间,确认没有西夏人出没,甲丁才费力起身。他站起来之后,又有一些宋军跟着站了起来。
总共三十多人,被“掉落”在这片泥地当中。
他们相互搀扶着沿着山谷摸索向前,不久后就看见了一条河。河水并不清澈,里面漂着尸体、血水和残肢断臂。
“他们是从上游漂下来的。”甲丁拦截下一具尸体,尸斑不是很深,也还没有开始尸僵,“死亡不到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上游还在激战。而河水中漂着的绝大多数都是宋军,说明形势对宋军十分不利。
三十多人,都犹豫了。
顺流而上就能与大部队汇合,也可能马上就送上人头,和这些战友一样顺河漂下来;现在逃跑可能有一线生机,但也可能在途中遭遇西夏或者吐蕃人,又或者遭遇自己的部队被列为逃兵,也都是一死。
“妈的,没活路了!”一个士兵骂道。
甲丁在河水里洗掉了满身血迹污泥,掏出一把匕首切掉了箭头,把箭杆从皮肉中拔出来。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痛,因为他已经对疼痛麻木了。也可能这周围的皮肉已经坏死,痛感神经不起作用了。
血汩汩流出,他也只能无奈地撕下一块内衣布料沾着按压,浸透了就在河水里摆一摆再迅速按压。
大家就这么看着甲丁忙活折腾了半个小时,有人突然说:“我是不会再回去了!回去就是个死,现在走,还有活的机会!”他退了两步,准备往下游方向走,“还有谁跟我一起?”
剩余大多数人犹豫之后,选择跟着那人做逃兵。只有少数人还在原地犹豫。
按压一段时间之后,血算是止住了些,只要不拉扯就还可控。
甲丁干脆把身上稍微干净点儿的布料都扯了,结成个长条绷带,紧紧勒在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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