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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1 / 2)

01

直到傅濂彻底死亡很久很久很久,李士卿都不愿从他的躯体中抽离。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寂灭的空间,四周一片漆黑,而他坐在这漆黑之中,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

喜、怒、哀、乐都离他而去,他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回去吧!”黑暗中突然有个声音,很熟悉,是傅濂。

“不要沉湎与他人的痛苦,坚强起来!”傅濂说,“还有许多事等着你们去做。”

李士卿很想问他临死前最后的那个念头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自己对不起宋连?

但他被一股不受自己控制的强大力量,拽出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李士卿沐浴在一片温暖的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连、甲丁和云娘围在他身边,正焦急看着他。

“醒了醒了!”云娘先发现李士卿睁眼,她脸上还挂着尚未干掉的泪痕。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呼吸困难吗?或者哪里疼?先不要动,躺好。”宋连发出了连环疑问。

甲丁倒是安静了很多,只是一个劲叹气,仿佛是他自己迎来了一场劫后余生。

“李公子,你昏死了三天了!”云娘又开始流泪,“吐了好些血,我们还以为你、你不成了!”

李士卿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他在亲历了傅濂死亡之后,在那个寂灭的状态里不过须臾时间而已。

他的确觉得头晕目眩,强撑着起身,将自己“所见所闻”详细讲述了一遍。但他略过了傅濂受刑时的痛苦。

“果真是那个紫薯精!”甲丁一拳砸在桌面上,“傅大人约我们新居见面,就是查到了他的罪证,不料他的家仆早已被买通,将傅大人杀人灭口!”

他颤抖着身体道:“姓郑的一定与五芒星连环案有关系!他也是那狗屁天神的走狗!”他双眼泛红,嘴角微微抽动,“他说不定就是那个大黑天神!”

02

甲丁的猜测不无道理,其实宋连也曾有过同样的想法。

他和李士卿与那大黑天神面对面时,都生出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傅大人最后的念头是觉得对不起你,你有什么头绪吗?”李士卿问宋连。

“总不可能是后悔当年没有给我带薪休假,”宋连苦笑一下,又说:“倒也未必是对我这个‘宋连’说的。”

翌日,宋连将傅濂的尸检报告汇报给了杜文琛,隐去了李士卿做法的过程,只说傅濂生前正在调查郑大人,恐怕他的死亡与次有关,希望杜文琛能继续对郑极进行调查。

杜文琛虽然书生气浓重,但做事却十分高效,他顺着傅濂留下的一些关键信息,果然查到杨十七、云在青与郑大人的确有些交集,但与傅濂所言一样,关键证据都没有了,无法将其定罪。

更何况傅濂死亡的时候,尽管已是半夜,但郑大人还在馆阁帮忙“加班”清点古籍名画。而他府中家丁等人相互佐证,也没有查出什么有利线索。

至于曹县那埋入盐坑中的三百多人命,杜文琛调出了当年的卷宗,此案最终以“贾员外为固其家业兴旺,偏信巫术,实施的一场扶乩人祭”而结案。

从证据上看,郑大人和“大黑天神”之间似乎并没有直接联系。

越是如此,才越可怕。宋连担忧接下来紫薯精很可能会打出那个响指。

03

傅濂生前虽然品级不高,但作为历届提刑司掌事中在位时间最长、资历最深的老臣,在朝堂之上还是颇有分量的,诸多同僚为他筹办葬礼,送他最后一程,就连调任江西知州的吴检法都特意告假前来奔丧。

开封府门口聚集了大量群众,他们之中很多人曾因傅濂的明察秋毫而沉冤昭雪,也有很多人因为傅濂的大公无私而得以保全家业。他们顶着炎炎烈日,为傅濂披麻戴孝,恸哭声沿御街此起彼伏。

杜文琛与傅濂并无交集,此情此景之下也情难自已,再也无法故作坚强,跟着众人一道呜呜痛哭了起来。

但是几日之后,另一些刺耳的声音在街坊之中传播起来。

因为五芒星阵法“消除”的前两个都是恶贯满盈、罪不可恕的“毒源”,许多不明情况的百姓自然而然认为,这次惨死的“傅大人”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快,“狗官傅濂贪赃枉法、掌管提刑司来以公谋私、屈打成招、排除异己,行贿受贿”等毫无根据、空穴来风的罪名,就一叠又一叠盖在这位已逝老人的棺材板上。甲丁这段时间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走在街上但凡听到有关傅濂的负面谣言,就要撸袖子去和对方干仗。

据说傅濂死讯传入朝堂时,赵顼当即捶胸顿足,落泪不已。但在之后的调查问题上,他的态度却有些暧昧不明。

甲丁认为赵顼对傅濂的那封逼他召回宋连的请愿书还存有些许芥蒂;云娘则猜测是因为民众将傅濂与五毒之源划上了等号,一向廉洁的傅大人一夜之间成了不明真相群众口中贪赃枉法、腐朽败落的朝堂遗毒,这样的舆论氛围之下,赵顼不敢也不能为傅濂翻案,他自己说不定也由此疑心傅濂的忠诚。

不过宋连却觉得赵顼此人虽然有些急功近利、刚愎自用,但他胸襟还不至于这么狭窄。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如傅濂生前所料那样,他已经被赤/裸/裸的党派之争架在了火炉上,脚下是自己挖的火坑,头顶还有个“大黑天神”提吊着他。

他们预料郑大人一定会疯狂反扑,却没料到他的报复会是借助傅濂的死,展开了历史上那一场摧枯拉朽的清洗运动。

04

「臣权知开封府郑极诚惶诚恐,顿首死罪上言:

近者京师频现妖异,惨案连连。死者杨十七、云在青之流,或贪墨成性,或傲慢败德,死状凄惨,皆应坊间“五毒化现、天降神罚”之说。

今惊闻前提刑司傅濂,亦惨死于昭文馆内,身伴妖阵,口塞污墨。臣窃以为,此事非同小可,恐涉国运。臣即刻着人彻查,果于傅濂私宅,搜获大量与旧党往来之密函。其中言辞狂悖,尤以苏轼为甚!

伏读苏轼《湖州谢上表》,有云“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此等言语,看似自谦,实则讥讽朝政,对陛下推行之新法心怀怨望,大不敬也!

御史台更查得其平日诗文,多有讪谤君父、指斥乘舆之语。傅濂既死于“疑”字毒阵,显见其内心对朝廷之忠早已动摇,乃至与苏轼等辈暗通款曲,意图不轨,几近谋反!

妖孽不除,国无宁日;奸党不除,法难推行。

傅濂虽死,余毒未清。臣乞陛下圣断,将苏轼及其过从甚密者,一并下狱彻查,以正视听,以安社稷!

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

郑大人一纸奏折,得到了御史中丞李定、御史舒亶、何正臣等人的附和。他们纷纷上书弹劾苏轼,诬告他诗语讥讽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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