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在上班和上吊之间选择了上香(1 / 2)
01
满少卿的死还没有下最终结论,因为宋连还没有在文件上签字。
这是宋连那被歪曲、变形的格目流程中,唯一让他有点欣慰的条目:论断一个案子,必须收集所有的签字才能结案。
其实他们搞这套的初衷是谁都不敢承担责任,每个人都签字,就意味着风险共担,日后若是真出了误判那也是大家一起误判。
而现在,这种某种程度的“懒政”却成了宋连拖延时间的最有效方式。
他坚信满少卿的死亡背后另有隐情,李士卿的提示似乎也印证着他的判断。
不过好在朝廷似乎对“满少卿究竟怎么死的”也没那么着急知道,因为他的死揭开了另一片坏死糜烂的烂疮:作为商税案官员的满少卿,与作为丝绸富商的蒲大郎的利益勾结。
蒲大郎这些年通过垄断获利、通过逃税漏税获得的利益,对朝廷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赵顼案桌上那厚厚几沓账簿,和末页核算了无数遍得到的天文数字,都远远超过了国库的余额。
赵顼从中看到的是他的政权治下,无数的白蚁正在蚕食、蛀空他的王朝;看到的是如果再不进行彻底的改革,他的王朝恐怕撑不住几个春秋。
或许是从这一刻,赵顼坚定了与王安石的珠联璧合,决定打破大宋沉珂,将这个“积贫积弱”的王朝力挽狂澜。
“市易法”在汴京进一步强势推行的同时,君臣二人又接连出台了一系列整顿商税、打击豪绅的雷霆手段。
“方田均税法”应运而生。
官僚及地主豪强兼并土地的情况十分严重恶劣。由于计量方式的落后,官府并不能清楚而精确的统计每户土地的具体面积,加上地方官僚腐败,与豪绅勾结情况严重,那些兼并大量土地的官僚地主,会将自己名下的土地“隐匿”起来以逃避高额赋税。
“方田均税法”之“方田”就是要进行土地大测量,彻底查清汴京周边土地数量和质量,打击地主豪强“隐田漏税”的行为。
赵顼为此设立了专门的机构:由中央派出官员到试点区域,对所有土地进行一次地毯式的、强制性的重新测量。负责测量的官员被称为“检丈官”。
检丈官丈量完成之后,还要根据土地的颜色、肥沃程度、灌溉条件等,将土地分为上、中、下等不同等级。最终,将每一块土地的尺寸、形状、等级、所有者,都详细地绘制成图册,上报中央,作为征税的依据。
“方田”的部分完成之后,就会进入到“均税”的部分——按地收税,税负公平。
官府会根据测绘数据确定每户人家拥有多少土地,再根据土地的等级确定不同税率:肥沃的上等田,税率高;贫瘠的下等田,税率低。
这项改革的初衷很好,废除过去混乱的、以“户”为单位的征税方式,改为完全以“土地”的实际情况为依据来征税,实现“税负公平”。
这项改革在试点阶段就初见成效——仅在汴京地区极其周边,就测绘出大量的、之前被隐匿起来的土地。光是这些地主需要补交的赋税,就又是国库余额的好几倍。
几乎一夜之间,仅仅通过对富商豪绅追缴赋税、抬高富户税率这样的手段,就让赵顼的国库肉眼可见的充盈了起来。
于是皇帝和他的老铁搭档坚定不移扩大试点范围,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多的“检丈官”投入到浩浩荡荡的土地测量运动中去。
02
甲丁跟宋连同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眉飞色舞的:“宋检法!这是我一辈子做梦都想干的好差事啊!”他已经摩拳擦掌起来了。
改革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尽管以司马光、苏轼为代表的保守派每日上书,孜孜不倦唱反调,但都没能阻止皇帝的决心。更多人投身到变法中去,其中也包括甲丁。
“检丈官”极为缺乏,朝中改革派官僚到处寻人,但凡懂些测量算术的,都被捞去做了“检丈官”。也不知哪位官员,就相中了宋检法身边的第一助理,甲丁。
跟着宋连这些年,甲丁在开封府也有些名气。人人都知这位甲兄弟是真仗义,在过去无数案子当中表现得刚正不阿,不畏强权也不轻视弱小。他的正直核对底层疾苦的了解、同情,正是朝廷所急于吸纳的。
于是在官员的举荐之下,甲丁被朝廷“临时抽调”,加入了“检丈官”的队伍。
这可是一个打击土豪劣绅,为民谋福祉的工作,在甲丁朴素的正义感中,这属于奉旨“劫富济贫”,想想都爽!他对此自然是感到无比光荣的。
“我终于可以亲手打倒那些恶霸,为穷人分田地了!”
他又同宋连回忆起他们在曹县的见闻,“若是当初有了这个法案,那贾员外,那张三、李四、王麻,哪里会有机会从穷苦人手里骗取土地!那些悲剧就不会发生!”
“还有那王彦之、李大人……他们哪个不是仗着自己有钱有权,欺压百姓!早就该把这些蛀虫消灭清退了!”
宋连对甲丁“劫富济贫”的理想并不驳斥,但也不完全赞同。最重要的是,在这种十分敏感的时期里,甲丁被举荐去做一个看起来很像是被当枪使的工具,总让宋连心头隐隐不安。
但他不忍打击好兄弟的积极性,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他的打击很可能只会起到反作用。
“能去做‘检丈官’,自然是好事……但是……满少卿这案子还没了结,‘同心社’还有许多疑点要查……”
“满少卿多半就是多行不义遭了现世报,他与他老丈蒲大郎的账还没算清,朝廷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他的死因,宋检法不必担心。”甲丁似乎对一个人的死亡都变得不甚在意了,“何况还有云娘从旁协助,她可是‘同心社’的成员!”
说到同心社,甲丁有些抱怨。“最近她们的活动很频繁,又是阿云案声援,又是自杀娼女声援,还要什么自由恋爱,听说她们还要为蒲香云争取特赦……怎么可能呢!蒲香云的丈夫和亲爹联手谋取了比国库还多的银两,这一家子谁都跑不了的!”
但宋连不认同:“这是两码事。满少卿贪赃枉法,与他被谋杀是两码事;蒲大郎偷税漏税,但不能以此论断他杀了满少卿;至于蒲香云,更是无辜。”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这些事,不是一群两群女子上街喊喊话就能解决的。我并不是反对女子抛头露面,只是这些无意义的抗争占据了太多时间,她们还怎么会有时间照顾家庭?你看云娘,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几家食铺她也鲜少过问,没有案子的时候几乎全天都呆在‘同心社’。其他人都是些商女娼女,但她有家室,怎么不见为家庭考虑这么多。”
甲丁一通抱怨,宋连听出来了,他无非是对云娘忙于姐妹之事,忽略了他而感到愤愤不平。
那句“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隔着千年的时空竟然也穿越到了宋连的耳边。
03
宋连知道他多说无用,只能问甲丁:“你什么时候去‘检丈官’报到?”
“就这两天了,所以我着急告诉你这个消息,后面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和宋检法一起查案了。”
甲助突然请辞,宋连其实是有些不好接受的,他沉默地点点头,又问:“那要‘借调’多久?还是……你决心之后就做检丈官了?”
“那不会!”甲丁倒是十分肯定,“这个法案即便推行至整个大宋疆域,也总是有测量结束的那天。届时再看朝廷如何安排,或许调派去什么部门,但我还是想回来,做个检法官,甚至做个推官!”
他没敢往下说,但宋连知道,甲丁曾经有过做提刑官的梦想。
“他们会把你派去哪里?离汴京远吗?”
甲丁挠挠头:“估计就在汴京周边吧!毕竟现在还在试点推行,不会马上涉及到其他路州的。”
虽说是“借调”,又还在汴京辖区范畴,但毕竟这是宋连穿越之后,甲丁第一次离开这个团队,拓展了其他事业的可能性。宋连和李士卿还是要为他置办一桌“升官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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