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问君能有几个爹?(1 / 2)
01
“要我说,这新官家既然已经过继给了先帝,就应该一心尊事仁宗。过继是什么意思?就是与亲生父亲再无父子关系的意思呀!况且若不是过继给先帝,新官家也成不了官家。现在皇帝也做了,怎么还能再认回生父呢?这把先帝置于何地!”
“此言差矣!岂能因为做了皇帝就不认亲生父亲,这未免也太无人情!若是这样一位忘恩负义的‘不孝子’做了一朝皇帝,怎能对子民仁爱?”
“你二人都没说到重点。我认为,将先帝认作‘皇考’,将亲生父亲濮安懿王认作‘皇伯’,理应如此。又尊事仁宗,也感念生父之恩。”
“你这说法与忘恩负义有何区别!”
“当然不同,你们说对不对!”
“一派胡言!”
……
……
云娘的“稻花香食铺”里,几个食客正在议论当下最热点的时政:皇帝到底该有几个爹。
这事还得从新登基一年多的皇帝赵曙的身份说起。
02
众所周知,刚去世没两年的先帝宋仁宗,一生努力也没能有个儿子。也不知是不是与他们老赵家的遗传病有关,宋仁宗赵祯虽然活的算比较长的,但生育上一直很不顺畅,整个后宫齐努力,女儿生了好几个,但有几个也早早病亡,儿子前前后后也生过几个,全部夭折。
众所周知,生儿生女看父亲,又已知他跟这么多嫔妃贵人努力过都不成,可得结论:问题在仁宗。
老百姓家里可以不添丁,还能省去一大笔赋税,但皇帝不行。仁宗晚年除了被宰执大臣们催方案,还要被他们追着催生。
这帮宰执催起生来那是真不留情面。据说早在仁宗去世前十年,就已经开催了。当时的催生大军阵容十分强大:文彦博、范镇、司马光、富弼、韩琦、包拯……总之,宋仁宗时代的宰执天团有一个算一个,每天必做的任务就是到皇帝办公室门口打卡催生。
到1056年的时候,天团们已经决定跟皇帝撕破脸面了。五月范镇催过一次,六月司马光又催,范镇趁机再催一次,七月文彦博和富弼催,八月、九月,司马光和范镇再催!到了十一月,范镇干脆直接去堵宋仁宗,当面质问:“臣前后上章凡十九次,你为何没有答复!你再这样的话我可要辞职了!”
好家伙,他这一说直接给宋仁宗说哭了!躺又躺不平,卷又卷不赢,仁宗也很伤心,又不是我不努力!委委屈屈的最后还不忘安抚范镇:“你讲的都对,再等我两三年行不行!”
就这样,天团也没放过他。之后每年大催小催就没有断过。
一开始是催生,后来催立储。意思是你要是生不出来,也得赶紧钦点一个。
大臣越是催,仁宗就越想证明自己还能生。一直到他驾崩前两年还在努力,只是生的都是小公主。
结果就连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也上书仁宗,说你没儿子是天意,赶紧立储吧!
这员外郎的上书被宰相富弼大骂一顿,富弼安慰仁宗,无论如何还是要以保重身体为首要,身体搞坏了可不得了。
仁宗能不感动吗!别人都关心我生不生得出来,只有富弼关心我活不活得下去!
直到宋连穿越来的那年那月,司马光还在上书请求仁宗放弃挣扎,赶紧立嗣。他当面警告皇帝:现在很多奸邪小人表面哄着你盼着你一直不立嗣,就等着你一死,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还不行,司马光又跑到宰相府威胁韩琦,让天团写联名信敦促皇帝立嗣,不然万一皇帝被后宫害了,再有别有用心的人拿出个手书什么的,说是皇帝亲笔指定,立谁谁谁为皇子,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于是天团又带着联名信准备上奏。结果奏疏还没掏出来,仁宗就摊牌了:“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问题我早就考虑了,只是没想好合适人选。”
然后,卑微仁宗,在线求助。结果天团这时候小嘴巴都闭起来了:“选谁当皇帝这事可不是臣下决定的,你得自己选!”
仁宗斟酌之后,说他曾经让濮安懿王赵允让将儿子赵宗实过继给自己养过几年,后来觉得自己能生儿子,又给送回去了。要不然还是过继给我,改个名字叫赵曙,就他吧!
当时赵宗实的亲生父亲、濮安懿王赵允让刚刚过世,他还在给父亲服丧,就这么被突然任命了一个官职。
赵宗实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四岁就被过继给皇帝,在宫中长大,每当仁宗有生孩子的迹象,他就又被送走,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也是个对当皇帝没什么兴趣的老实人。
但仁宗死的很突然,他是被宰执天团强行架上了帝位,惶惶不可终日,皇帝的活儿才干了三天,就病得不省人事,胡言乱语的。要不是宰相韩琦挑大梁独当一面稳住局势,恐怕北宋历史就要被彻底改写了。
03
新帝赵曙其实是个勤政的皇帝,可能也怕干不好被那帮宰执指着鼻子骂他拖仁宗后腿吧。
但他精神状态不太行,和养母关系处的极不好,整天战战兢兢,唯一几件反骨的事情,其中一个就是要认祖归宗,让亲生父亲赵允让封为“皇考”。
结果这个小小的愿望,竟然从上位那天一直争议到现在,两年了,不但没个结果,反而成为时政头条,焦点热搜。朝堂上司马光和欧阳修分站两派吵的不可开交,朝堂外大街小巷酒家茶馆谁不议论两句皇帝到底该有几个爹。
听旁边那桌争得吐沫横飞,甲丁小声嘟囔:“爹就是爹,哪有当了皇帝就不认亲爹的道理?”
“甲丁兄弟所言极是。”苏轼在旁点头。
去年他刚结束了凤翔府的任期,返回京城述职,年初的时候刚被任命为直史馆,算是个清贵的文职,主要工作是参与编修国史。
这个官职跟提刑官一样,职位品级不高但地位尊崇,据说是成为“翰林学士”这种核心文官的重要跳板。可见即便是新帝,也对苏轼的才华十分认可,准备堪以大用。
原本这顿小聚就是为了恭贺苏轼履新的,结果被旁边一桌带了节奏,变成了时事评论局。
苏轼当然是毫不犹豫站在恩师欧阳修“宗濮派”一边,他们又问李士卿什么看法。
李士卿也不知是修为增进还是因为长大了几岁,最近一段时间尤为能装13,话都不好好说了,让宋连很是头疼。
他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说:“佛家有云:众生流转于六道,历经尘沙之劫,皆曾互为父母。人之相遇,皆因缘法牵引。一丝气,一缕魂,在三千世界、无量量劫之中,聚散离合,互为本根。今日之君臣,焉知不是前世之父子?座下之宾朋,焉知不是往昔之骨肉?血脉是亲,授业是亲,君父亦是亲。名分乃人世之枷锁,唯有‘缘’字,方为天地间颠扑不破之至理。”
他看着一脸困惑的众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一聚一散,皆有宿因。我与诸君,陛下与濮王、与仁宗皇帝,亦然。”
苏轼是第一个get到他到底在说什么的人,拍手赞许:“多日不见,李兄道行十分长进!可喜可贺!”
他又问宋连:“宋检法有何看法?”
“没什么看法,一帮肱骨大臣吃饱撑得没事干讨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本身就很没有意义,加上李士卿越来越不说人话的样子更让人牙痒。真的,要不是你们在,我很想给他一脚!”
“宋检法还是这么有趣!”苏轼好像十分高兴:“看来这几年在提刑司干得不错!”
宋连嘴角抽搐:“呵,干得不错的是傅老头好吧!我拿着几千的薪资干着几万的活,这就叫千薪万苦、问薪吾愧、一薪多用、薪平气和,最后也只能随薪所欲。傅老头就不一样了,我越努力,他越省力!”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