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 / 3）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坠溺进了极地冰河之中。

无尽的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冻得他全身血液都好像已经凝固住了。

这一刻，裴临夏终于明白，之前那位男副导演采访迟月宸时，迟月宸为什么会说他认为爱情不该成为拖累和负担。

刹那间，裴临夏竟然感觉自己也能够理解迟月宸当年做出的选择了。

在那个时候，他毋庸置疑就是迟月宸身上最大的负担和拖累。

只要是脑子没问题的正常人，自然都会想对他避而远之。

迟月宸甚至已经做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了，因为他在提出分手之前，甚至还偷偷帮着他还了他养父欠下的赌债。

十六万，这个金额对现在的裴临夏无足挂齿，因为他如今谈的每笔合同，都基本是以千万来计数。

但裴临夏他是苦过、穷过的人，体验过赚钱有多艰难的人，他更是知道迟月宸那十六万是如何一笔一笔攒下来的人。

迟月宸甚至在大学期间，就和他讨论过，说自己那么努力攒钱，就是因为想要在毕业后的十年里，努力在h市买下一套小房子，这样他们就能有专属于自己的家了。

裴临夏突然感觉自己心脏好像在一抽一抽地疼。

这一刻，他突然恨极了那个已经被他爸妈送进监狱里的赌鬼养父！

他曾经以为那个赌鬼已经偷走了他足够多的东西。

毕竟如果不是那个赌鬼调包了两家的孩子，他前半生也不会活得像是阴暗巷弄里一片任人践踏的青苔，卑微与困顿如影随形，永远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迟月宸是他那些如雨季般潮湿晦暗的时光里，唯一出现的一道温暖光束。

然而，竟然也是因为那个赌鬼的牵连，迟月宸才选择离开了他的世界？

这一瞬间，裴临夏突然很想笑。

他笑自己的时运怎么就这么差。

他甚至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上辈子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罪行，所以这辈子才让老天爷如此见不得他好。

见裴临夏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而赫连胜还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样子，迟月宸轻轻拉了一下赫连胜的衣袖，朝他低声道：“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赫连胜见迟月宸明显是心疼裴临夏的模样，再一想到迟月宸之前为裴临夏受的委屈，他就直接回怼迟月宸道：

“够什么够，我还嫌我说得太少了呢！”

赫连胜本来态度还很理直气壮，但看到迟月宸皱着眉抬手揉太阳穴，他顿时气焰就蔫了下去，转而紧张兮兮地看着迟月宸：“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了？”

迟月宸轻轻摇了下头，“没事，就是刚才突然感觉头有点晕，可能是情绪起伏突然有点大的缘故。”

赫连胜如今对胃癌的各种症状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胃癌患者也可能会出现眩晕情况，于是，他顿时吓得不敢再怼迟月宸，连忙朝迟月宸安抚说道：

“你别气了，我听你的，不说就是了！”

裴临夏看到迟月宸揉太阳穴时，下意识就想朝迟月宸那边走，他记得迟月宸以前偶尔也会因为用脑过度而跟他抱怨说头疼。

然而，当看到赫连胜凑在迟月宸跟前，一脸着急地关心着迟月宸的画面后，裴临夏本来要迈出去的脚步，瞬间就像是被冰冻僵在了原地一样。

裴临夏突然意识到，原来一切真的都不一样了。

如今，他才是那个和迟月宸真正陌生的人。

而赫连胜虽然也和迟月宸分了手，但从赫连胜刚才以及原先的种种表现来看，显然，赫连胜和迟月宸是和平分手。

他们即使分手以后，也依然保持着正常的联系，并不是像迟月宸和他那样彻底一刀两断。

迟月宸抬眸朝裴临夏那边望过去时，俩人的目光直接就在空中对视上了。

裴临夏双眸凝视着迟月宸，他抿了抿唇，正打算朝迟月宸开口时，迟月宸却先出了声。

迟月宸声音低沉中透着几分温和：“你别多想，当初那钱是我自己愿意给的。我跟他们打了一架，他们本来就想用这件事来碰瓷我，我也是花钱给自己买消灾。”

迟月宸这一番安慰的话语，裴临夏听了以后，心中不仅生不起半分欢喜，甚至反而越发不是滋味。

他努力抑制住此刻心中翻涌的酸涩，竭力用一副平静的口吻，朝迟月宸问道：“你原来那张卡还有在用吗？我待会让人把钱打回去给你。”

见迟月宸眉头微蹙，似乎是想要拒绝的意思，裴临夏随即又立刻补充道：“你没必要跟我客气。你知道的，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好。”

听到迟月宸接受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裴临夏眸中不由闪过一抹笑意，但转瞬，那一丁点笑意就又被连绵不绝的落寞给覆盖淹没。

他望着迟月宸，突然沉默了下去。

他不是词穷，不是不知道该和迟月宸继续说什么，他只是觉得他想要说的话，迟月宸不会答应他

他还记得，就在昨天晚上的折手指游戏里，迟月宸已经明确表达过他没有和前任复合的意思。

裴临夏久违地感受到了孩童时那种无措的滋味。

他心里很慌，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该拿迟月宸怎么办。

他更无法接受他和迟月宸竟然是以这样的结局画上句号。

裴临夏和迟月宸之间沉默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其他人都开始感觉到古怪。

不过，就在赫连胜想要凑过来时，迟月宸出声打破了他和裴临夏的沉默，他望着裴临夏，说道：“我们以后就当朋友来相处吧？我早餐打算做蔬菜鸡蛋饼，需要给你也做一份吗？”

“那早餐就麻烦你了，我现在上楼去打个电话，待会再下楼来。”

裴临夏没有回答迟月宸做朋友的提议，他只是在转过身，背对迟月宸后，眼角悄然闪过一缕薄薄的、易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