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围山(一)(2 / 5)
奚融伸手捡起纸,从头到尾扫了眼,还算满意,点头道:“你字写得挺漂亮,怎么以前不好好写?”
“嗯?”
顾容不是很理解。
他以前何时不好好写了。
奚融却没多解释,将纸折起,放入怀中,道:“东西我收着了。你要是说话不算话,下辈子变成小狗,我是不会救你的。”
“公子,一切已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姜诚恭敬声音自外传来。
“你早些睡,不必送了,我走了。”
奚融简洁道,寒眸凝定片刻,终于将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再无停留,大步朝外走了。
打开屋门,现身屋外一刻,奚融眼底已恢复惯有的冰寒霜意,以及杀意。
姜诚、宋阳、周闻鹤三人恭立在院中,侍卫和暗卫们则侯在院门之外。
所有人都明白,今夜,他们将追随主君开始新一轮的生死搏斗,去搏那一线生机。
这样的处境,对于东宫上下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称熟悉。过去许多年,太子奚融便是凭借远超常人的顽强毅力,一次又一次绝地求生,在大安朝堂劈开一条血路,做成了一桩桩在世人眼里几不可能完成的事。便是宋阳与周闻鹤这样的文士幕僚,关键时刻,也是可以提起刀砍人的。
“出发吧。”
奚融负手立在阶上,玄色袍摆被风吹得猎猎飞扬,俊美面孔刀削斧刻一般,在疏淡月光与灯光交织下弥漫着锐利的冷酷,淡淡吩咐一句。
众人恭敬应是。
奚融大步往院外行去。
暗卫已经在牵马恭候。
见太子出来,立刻单膝跪下,请太子上马。
奚融翻身上马,其他人亦跟着坐上各自坐骑。
奚融挽着缰绳,驻立片刻,到底还是偏头,朝里看了眼。
木屋门敞开着,一身蓝袍的小郎君,仍盘膝坐在草席上,清瘦身影浸在一室昏光中,不紧不慢地饮着酒。
宋阳与周闻鹤早看出殿下待这小郎君非同一般。
这座山间木屋位置荫蔽奇巧,正常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留下来作为藏身之地,但殿下却执意冒险离开。
周闻鹤原本担忧这小郎君见过殿下,刘府那边又出了高额赏金搜寻殿下踪迹,想向奚融提议直接把人一道带走,免除后患。
他也知,对方是殿下救命恩人,他有如此险恶想法,实在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不配为人,然而身为幕僚,他又不得不设身处地为主君安全考虑。
毕竟,过去那些年,殿下遭遇了太多背叛。
是宋阳阻止了他。
“殿下若有此意,何用你来提。”
“殿下宁愿连夜离开也不愿牵累那小郎君,又岂会带他一道涉险。这话你千万不要提,否则那小郎君但有分毫闪失,你都脱不清干系,也会彻底失了殿下信任。”
“若有人敢伤害他,孤定斩不赦。”
奚融收回视线,强压下眸底迅速涌聚起的浓重赤色,冷冷落下一句,便当先策马而去。
众人凛然应是。
周闻鹤与宋阳对望一眼,满是庆幸,揩了揩额上冷汗,也紧忙夹紧马腹,跟了上去。
——
伴随着马蹄声离去,木屋也彻底恢复寂静。
顾容展袖坐在草席上,又灌下一口酒,终于抬眼,看了眼门外阒然夜色。
浓云不知何时散去,月光再次流水一般倾泻而下,在小院空地上落下一片银白,春虫便蛰伏在那大片银白与幽谧的草丛间,发出一声声叫嚷。
如此,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过去两年,顾容都是在这样的安静里度过,也早已习惯这样的静,兴致来了,或者单纯无聊了,或者看书看累了,像这般彻夜饮酒,醉了直接倒在草席上睡一夜更是常有的事。
但今夜,顾容却觉得屋里静得有些过分。
他素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心里就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也不会放在心上,看月色不错,便拎起酒坛,出了木屋,直接盘膝坐在门槛外面,继续喝起酒来。
花狸猫游荡回来,跳到主人身边,安静趴伏在地上打盹儿。
一人一猫,都被月光笼住。
一直到喝空一坛酒,院子里起了冷风,月亮复被云层掩住,再也无法赏景了,顾容方搁下酒坛,长长伸了个懒腰,抱起趴在一旁的花狸猫,把屋门简单上了锁,才回了用来睡觉的石洞。
石床上尚摆着两个枕头,被褥也铺得整整齐齐,顾容收起其中一个,不由想,今晚睡觉肯定没有那么暖和了。到明日,被褥也别想维持这么规整的模样了。
没办法,每日叠被子这种事他实在做不来。
太麻烦了。
如此想着,顾容捞起里侧自己的枕头,准备挪到中间,让石床恢复原样,移动间,动作忽一顿。
因那属于他的枕头下,竟然压着一沓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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