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款曲(八)(1 / 4)
次日顾容醒来,果见被挪开的书山已经原原本本摆回原处,连书册顺序都和之前的一般无二。不仅如此,经过昨夜的按揉,他腰间酸软也彻底消失,再无任何不适,竟比他昨日见缝插针偷偷揉了一天都管用。
昨夜虽然很不厚道先睡了过去,但迷迷糊糊间,他能感觉到,腰侧那和缓有力又不失熨帖的力道一直伴随了他几乎大半夜。
也就是说,在他睡着之后,对方依旧给他按揉了很久。
顾容虽然没心没肺,但也不是不识好赖。
思及此,不由偏头,往外侧看了眼,衾褥照旧已经收拾得很工整,另一半被子如往常一般,全盖在了他的身上,空着的褥子上只摆着一本佛经,空气中则飘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想来,对方应该也没有起来太久。
顾容下床,就看到昨夜被他胡乱踢在地上的两只鞋子已经被重新收拾过,此刻整齐摆放在石床前。
自从两人一起睡,顾容早上起来,就再也不用光着脚到处找鞋子。
没办法,他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惯了,有时醉了酒,一只鞋子掉在院子里,一只落在外面木屋里,也是常有的事,最离谱的一次,还掉了一只在山道上。万幸没被野猪叼走,还让他给捡了回来,继续穿了许久。
不得不说,和一位勤勉又贤惠的兄台做舍友,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当然前提是,他脸皮足够厚,对方也不嫌弃他。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尴尬事就更好了。
外面天色尚一片灰蓝,没有明显亮光透出,看样子还未到卯时。
大约昨夜睡得好,今日他竟难得起了回早。
顾容穿好衣袍和鞋袜,又简单束了发,到了外面木屋里,却没看到奚融。但顾容看到,他们平时用来洗脸的地方,此刻摆着一个更大的木盆,木盆里泡着几件衣服,上面有皂角痕迹,似乎是刚洗到一半。
难怪一出来,他就嗅到了一股浓重的皂角味。
顾容不由感叹,人和人差距可以如此之大,在他还睡懒觉的时候,人家竟然勤勉到一大早起来就洗衣服。
那位兄台看起来不缺人伺候,没想到洗衣服这种事也是亲力亲为,会做饭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不似他,刚到山里来那会儿,都是把衣服拿到河边,胡乱丢点皂角,拿棒槌随便捶几下就算完事,根本不会这般精细的洗。
后来不小心锤烂了两件,实在快没得穿了,他才收敛了一些,改为用木盆搓洗。但也搓洗的很潦草,绝不会放这么多皂角,弄得满室生香。
倒也不是他不会认真洗,而是没那个耐心。
他来到这山里,本来也不是奔着过日子来的,平日一日三餐都很凑活,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
因而这段时间,日子突然变得精致起来,顾容反而有些不真实感。
顾容原本是抱着欣赏态度看那一盆衣服,但看着看着,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因为其中有一件,怎么那么眼熟。
是一条雪白的衬裤,混在一众玄色衣料中间,格外扎眼。
两人睡一张床,盖一条被子,虽然平日不会太在意另一个人的起居细节,但顾容也知道,奚融无论外袍还是里衣都是清一色的青玄色。
啊,难道……
顾容凑近了,拎起那条衬裤仔细看了眼,脸皮腾得一热。
竟然真是他贴身穿的那条衬裤,昨日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似乎被他随手丢在了床里侧。
这位兄台,竟然在帮他洗衣服,还是这种很尴尬的贴身衣物……
对方该不会觉得……他太懒了吧!
顾容只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立刻如握烫手山芋一般,将衬裤丢回了木盆里。
偏这时,伴着吱呀一声,奚融推门从外走了进来。
“兄台,早啊。”
顾容若无其事打了声招呼,见奚融手里拎着一个简易的木笼,似乎是用荆木条一类编制而成,便问:“这是什么东西?”
“闲着没事,做了只猫笼。”
奚融道。
“猫笼?”
顾容大为纳罕。
凑近一看,果见这外形犹如小帐篷一样的木笼里,还铺着软软一层稻草,虽然比不得富贵人家的金玉笼,但也足够精致用心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听说猫都喜欢这个,看你那么喜欢猫,就试着做了一个。”
顾容一笑,说:“兄台,你不用费心了,阿狸那家伙习惯了和我一块睡,不会老实待在笼子里的。”
再说,眼下乍暖还寒,夜里还很冷,他还需要抱着阿狸取暖呢。
自然,这话顾容不会说出来,免得显得自己太娇气。
奚融看起来也不以为意,似乎真的只是信手而为。
把笼子放在窗下角落里,道:“先放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腰还还难受么?”
他忽偏头问。
顾容:“…………”
虽然话题尴尬了些,但顾容原本也打算表示一下感谢的,便坦荡道:“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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