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普通人的台阶-3(1 / 2)
在温叙朦胧的记忆里,并没有人提醒过他,要讨好温怀澜。
客观来说,他没有建立起任何关于社会和家庭的体系观念,对于万物的理解仅限于有人指着,双手比划用一些原始本能让他知晓。
温怀澜这三个字长得很奇怪,他从特殊学校发的图文字典里找过,澜的配图是卷起的海浪简笔画,而怀字旁边是两个火柴人紧紧贴在一起。
温叙暂未通过两个火柴人理解怀的意思,呆呆地盯了一会,产生了微妙的、渴望的感觉。
就像温怀澜推开门时那样,天光从缝隙里落进来。
他想着温怀澜能把起居室的门彻底推开,或是像字典里的火柴人一样。
“不要惹他。”温养这会并不精通手语,用了个略搞笑的姿势表达了惹字。
在温叙专属的空间里,老道士和温养都是值得信任的存在,他理解错了温养的意思,把看上去总是脸臭臭的温怀澜归类为了同样值得信任的一派。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温叙寂静世界里有一条流淌的河,两岸芳草萋萋,有雾气飘飘。
一侧是拥挤的、看不清轮廓的、灰度很高的人群,一侧站着温养和老道士,而温怀澜正从茂密的丛林深处走出来,像是剥开晨雾的光线。
梁启峥抱着个插电吉他在台子上唱得发汗,也没看见温怀澜递过来一个眼神。
背景乐音被调成了舒缓的轻音乐,梁启峥越过几个高脚凳,坐在他面前。
“叫我出来就一直发呆?”梁启峥不满。
温怀澜转过头,有些怅然若失的意思,没接话。
梁启峥不太理解:“烦什么呢?”
如果非要剖析,温怀澜并不觉得烦,只是有点茫然。
他的困惑并不在于频繁的外语课、即将来临的结业考试或是其他,而在于温海廷不理他了。
温怀澜早早没妈,缺乏被惯坏的机会,温海廷把集团和家庭切割得很清,暂未有人谄媚讨好。
“你爸不理你就不理你呗。”梁启峥开了罐啤酒递过去,“又没停你零花钱。”
温怀澜没有缺衣缩食过,梁启峥被停信用卡时,他还是个稳定的债主。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惩罚,比起温海廷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接他电话相比,没钱花反而有了理由。
“我有点时候不懂。”梁启峥把递过来的啤酒拿了回去,“你到底在忧郁什么?”
“忧郁?”
“难道是深沉?还是说深沉是你的底色?”梁启峥说,“你看啊,你爸不管你,你也不厌学,过得也挺好的,怎么,你是不想出国?”
温怀澜想了想:“也还好。”
梁启峥表情复杂地看他:“那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为什么不快乐呢?”
温怀澜沉默地看着金属台面,空气里的轻音乐漫无目的地飘着,正如他的情绪并没有落脚点。
温怀澜在新春前没打通过温海廷的电话,期间行政秘书来过几次,都是让他签字画押。
申请的学校集中在伽城附近,前往伽城需要十一个半小时的长途飞行。
温怀澜眉毛都没皱,垂着眼扫过下方的个人信息,大部分和他本人有关,其余是由温海廷给他带来的。
他跟行政秘书见了几面,终于在新闻里看到了亲爹。
温海廷不怎么回海边的别墅,在新闻里送温叙去了新的特殊学校,蓝色的标题栏里标注着云游集团捐赠的金额数。
温叙很乖巧地站在屏幕靠下方的位置,谁也没看,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镜头,大约是摄影师的要求。
温海廷明显不太擅长应付这趟采访,回答也没有经过秘书的修饰,绕来绕去都是些套话。
“捐赠不是计划。”温海廷笑着说,“比较临时,没想到有这么多媒体朋友在。”
温怀澜撇了撇嘴,想起来温海廷很久没给他好脸色了。
“这是我们云游的社会责任。”温海廷否认集团要进入教育基金的传闻,补充道。
温怀澜看了半分钟,觉得温叙静静的脸并不算舒服。
最前的记者又问了几个新问题,温怀澜一句也听不懂,抬手按遥控器,把粘在墙上的巨幅电视给关了。
屏幕黑了,他瞥见自己的脸,和刚才温叙呆着的位置相同。
画面很清晰,新闻里甚至能看见温叙脸上的绒毛。
温叙的新学校和原先的差别不大,早晨由司机送去,傍晚由温养去接,坐环城的电车到别墅区的山脚下,保安再开着敞篷游客车把人送回家。
新老师对他有种疏离的客气,新同学比温叙都小两岁,都带着天然的迟钝。
负责老师对他能使用手机这件事很意外。
温叙领悟力卓然,从老师的眼神里读出了诧异,低下头在手机里打字。
手机桌面空荡荡的,除了常规的通讯录有个备忘录,设置了几个快捷短语。
温叙敲字比写字慢些,在备忘录里写到:可以写字,拍我。
图文并茂的书籍和温养的耐心教会他很多,温叙在短暂的一年多里了解了某些社会秩序。
然后他在堂皇的校门口看见了轮播的新闻。
温叙只能看见画面,镜头俯拍了他一会,又换成了云游集团新建的大楼,从天空中拍过去,设计风格很新潮,如同一根坚硬的钢针,扎在丰市的心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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