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普通人的台阶-1(1 / 3)
温怀澜对于挨打其实很陌生,温海廷手劲不小,给他劈头盖脸打得有些恍惚。
回了房间,他才反应过来十分钟前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嗡嗡地鸣了一会,周围变得密闭高压。
那会温怀澜尚且不明白,这种莫名的烦躁来源于什么。
天色逐渐阴沉,二楼窗台和地面在窗框处形成一道分界线,温怀澜憋闷地站了几分钟,拿起手机要出去。
温海廷说的反省仅在口头上生效,往一楼的台阶平静安详,编故事的瞎子无影无踪,书房的门紧闭,整栋别墅只剩下微弱的风声。
从侧门出去,迎面是有些波澜的海浪,温怀澜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散开,看见角落里有个点大的阴影。
温叙抓了根湿漉漉的草蹲在快要落雨的岸边玩,看上去更像是漫无目的地发呆。
侧门与礁石之间没有明显的围挡,只有几处景观带算作分割,从温怀澜的角度看过去,那个丁点大的影子有点危险。
“喂。”温怀澜迟疑了下,喊他。
那根半死不活的草晃了几下,蹲着的小孩没什么反应。
温怀澜停下来,手机铃声恰好响起,大概是梁启峥的催促。
他有点离奇地想起来大半年前有些凄苦的晚上,雨像是被冰冻过,冷得很有重量,砸在积缘山路口的石头上。
当时还不叫温叙的人和现在一样,融在沉沉的天气里,好像要被冲走。
稚嫩的良心起了作用,温怀澜摁掉了电话,冲着不远处又喊了一声:“喂!”
温叙在原地没动,感觉要被海风的动静淹没。
温怀澜没什么耐心,皱着眉头想骂人,身后响起不高不低的声音:“他听不见。”
温养也是个半大的小孩,语气平和得老成,解释完走近了才引起对方的注意,比划了几个动作,弯腰把温叙拉起来。
天幕彻彻底底灰了下来。
温叙被拉着站起来,见了他有一种迟钝的惊讶,温怀澜透过昏沉的空气,看到一双明亮过头的眼睛。
像初夏刚结好的、亮晶晶的黑葡萄。
温怀澜愣了会,看着温养把他偷偷摸摸地拉进侧门。
手机又想起来,温怀澜那股从心底冒起来的烦躁越来越明显,不仅是父亲莫名其妙的一巴掌,还有冲着空气大喊无人回应的尴尬与恼。
“这也还好吧?”梁启峥弹了下评价单,有点莫名其妙,“你爸就因为这把你送出去读书啊?”
他与温怀澜窝藏的地点从海边的温宅的影音厅迁至市中心的平层公寓里,梁启峥把备用钥匙丢过来,表示这地方整年除了圣诞节只有自己出没。
温怀澜躺在沙发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没接话。
“诶,你生日打算怎么过?”梁启峥忽然问。
温怀澜还是那副看着不知名地方的表情,过了会才回答:“肯定去敲钟。”
梁启峥有点无语地切了声,从角落里摸了把温怀澜不认识的弦乐器拨了几下。
“你下山了去我那玩玩吧?”梁启峥问。
“哪里?”
梁启峥又拨了几下,有点含糊:“就我有去唱歌那里。”
温怀澜看他一眼,没说话。
“那里”指的是梁启峥平时混迹的小酒吧,跟温海廷平时带他去的酒廊不一样,带个小阁楼,平时偶尔有人唱歌。
温怀澜去过两次,没人查他未满十八周岁,所剩不多的印象是二楼空间逼仄,直不起腰来。
“去?”梁启峥兴致盎然。
温怀澜不为所动,隔了会回答:“到时候再说。”
眼前是白茫茫的天花板,正如温怀澜即将到来的、没什么动静的成年时刻。
临近十二月,温度骤降。
温怀澜的评价单不知流转了几人之手,温海廷还是信奉知识改变命运,让他过上了周末补课两天的日子。
快到年末,靠海的别墅区忽然开始车进车出,偶尔温怀澜昏昏欲睡补着外文,被外面引擎发动的声音吵醒。
接着本是照例不误的大扫除,温怀澜有天下课回来,看见二楼的落地窗全被卸了放在积沙的草坪上,书房用两块屏风遮着,而自己的卧室大敞,三层窗帘已经无影无踪。
顶灯明晃晃的,把四下照得一览无余。
温怀澜尚未成熟缺有些麻木坏死的神经终于跳了跳,有种毫无主体感的、被蔑视的愤怒。
他推开书房的门,温海廷正坐在桌前,眯着眼看东西。
温怀澜满腔怒火终于有着落:“你什么意思啊?”
“……”温海廷被吓了跳。
“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换窗户?”温怀澜咬了咬牙,“谁让他们进我房间的?”
“噢。”温海廷回过神来,“换个窗户安全点。”
“为什么不跟我说?”温怀澜重复,“为什么不跟我说!”
温海廷有点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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