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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1 / 2)

◎步步设局◎

姜戈身量高挑,虽不是什么美人,但五官也称得上端方大气,她瞧见沈惊棠,上下打量几眼,捧着孕肚向她浅浅一礼,十分直爽地笑:“原来这就是裴少夫人,您家夫君是四品少尹,我见您之前还忐忑,生怕您规矩大,我们有礼数不周全的地方,没想到您竟是这样随和面善的一个人。”

她夫君文俊在侧,亦是向沈惊棠拱手一礼,同他夫人一样,规规矩矩,客套生疏。

沈惊棠被这一声‘裴少夫人’拉回了现实。

是啊,她现在是沈惊棠不是姜也,一旦认了,被人查出她是奴籍,或者被霍闻野发现不对,到时候他们一家都将是万劫不复。

至亲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她心里的难受简直难以言表,勉强笑了笑:“您太客气了,我们也就是寻常人家。”她见姜戈肚子大的厉害,忙要上前相扶:“这里风大,咱们进去再说。”

姜戈哪敢劳动官宦夫人扶她,连道折煞了,忙侧身避开。

沈惊棠看着空落落的掌心,眼神黯淡了下,才带着他们一家子进了堂屋落座。

她调整好心态,两边人互相简单介绍了一遍,她才尽房东本分把院子介绍了一遍,又不着痕迹地把话头扯到姜戈的身孕上:“我瞧姜夫人气色不大好,又快要临盆的样子,能定下租住的地方还是早些定下吧,总不能把孩子生到驿馆里。”

她这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姜戈之前还有个闺女,她怀女儿的时候气色莹润,生产的时候也是不到半个时辰就顺产了,但眼下她脸色蜡黄,颧骨上起了好多褐斑,人也似老了十岁,唯有肚子高高耸起,跟第一胎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沈惊棠瞧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在心里琢磨着怎么送点补品过来又不惹人怀疑。

听她说起这个,姜戈也叹口气:“少夫人说的是,我也这么想,大夫说我还有五六天就要临盆了,实在耽搁不起,再说我这一胎怀的艰难,常有个头疼脑热的,是该有个合适的地方静养。”

听到妻子开口,方才一直微笑听女人寒暄的文俊满面歉然,覆上妻子的手:“是我不好,让你一路遭罪了,早知道应该等你生产完再接你过来。”

姜戈笑着嗔了句:“一家人说这个可就外道了,你一个人过来我也不放心,再说我身子素来强健,这回也只是累着了,好好养两天就是了,你只管专心备考,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文俊仍旧放心不下,立即道:“那可不成,我等你生产完再备考也来得及,你这样,我看书也看不进去。”

他们夫妻俩一个爽利一个斯文,心系彼此,倒真称得上‘眷侣’二字,沈惊棠看姐夫靠谱,有他照应着,她心里多少放宽了点。

姜武夫妻俩拿姜戈也当自己女儿待,给她准备了极其丰厚的陪嫁田产,原本也是打算招赘上门的,谁料天降良缘挡也挡不住,姜戈有一回上山进香的时候跌伤了脚,文俊恰好路过,顺手帮扶了一把,两人就这么看对眼儿了。

只不过文俊那时候只是个穷秀才,家里双亲早已过世,全靠族人接济过活儿,姜武害怕姜戈嫁过去吃苦,考察了半年,确定文俊是个可以托付的对象之后,才让姜戈带着大笔的陪嫁下人嫁了过去,婚后俩人的小日子蒸蒸日上,哪怕姜武出事文俊也没有因此薄待姜戈半分,反而是发愤图强,在去年又中了举人。

今年他若是能进士及第,自然是光耀门楣封妻荫子了。

沈惊棠正要细问几句,忽然听到一把娇俏女声穿堂而入:“堂哥堂嫂,驿馆那边儿已经收拾好了,静姐儿我也哄住了,房子定下了吗?咱们什么时候能搬?”

她忙转过头,就见一个十七八的俏丽少女提着裙子跑了进来,她对着文俊和姜戈言笑晏晏,十分熟稔的样子。

沈惊棠表情一下子奇怪起来,她离开北地之前可从来没见过这少女,怎么姐姐和文俊家里突然插了个生人进来?难道文俊纳妾了?

大概是她脸上的怪异神色太明显,姜戈笑着解释了句:“这是我夫家堂妹,名唤文灵,随我们一道住的。”

沈惊棠脸上狐疑未消:“...夫人和文举人来长安赶考也要带上堂妹?这怕是不大方便吧?”

姜戈无奈:“这孩子命苦,父母双亡,差点被族叔卖了,她爹娘施舍过我家夫君几碗饭,我家夫君不忍心看他们唯一的香火断了,只能把她带着一道儿上路,等我家夫君考上功名之后,也好在长安给她寻个好人家。”

她叹了声,不知不觉起了倾诉欲望:“我也不瞒少夫人,我有个妹子和她差不多大,如今也是流落在外,两三年没个音讯了,我每次见到她就想起我那小妹,只盼着她在外面也能遇到善心人,天热有人摇扇,天冷有人加衣,别累着饿着冻着。”

这么个陌生人插在夫妻俩之间她本也觉得别扭,但只要想到姜也,她难免就对文灵多关照些,也算是为流落在外的姜也积福了。

沈惊棠听得鼻子发酸,微微张了张嘴,又被她强行压住了。

她岔开话头,开始详细介绍周边环境,看了眼姜戈的肚子,她着重介绍了医馆和药店,还有附近手艺好的稳婆嬷嬷,又道:“离这儿隔着条街的地方有家德兴饭馆,手艺不错,价钱也实惠,你们最近事忙,要是不方便开火,去那家饭馆吃饭也方便。”

这家馆子的铺面也在她名下,她多少还能帮着照应些。

那边儿文灵正在指挥仆役去驿馆收拾东西,她虽是寄住的,仆役却也无有不从,倒真有几分主家风范了,看来姜戈怀孕的这些日子没精力处理琐事,应该是把家里的事儿都让文灵帮衬着了。

瞧文灵也是细心周全的样子,她这才收回目光,签下契约之后,她又尽量自然地叮嘱姜戈有事可以来寻她,实在找不到说话的由头了,她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在她离开之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人匆匆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霍闻野,要是沈惊棠在这儿必然吓得不轻,因为转述之人竟把他们的对话记得一字不落,就连语气都一般无二。

长安城那么大,姜戈一家能顺利租到沈惊棠的房子,其中自然少不了霍闻野的‘帮衬’,为了让那位‘裴少夫人’现出真身,他堪称步步设局。

此时此刻,霍闻野站在桌案前,竟是按照下属的复述,把她说的话一字一字记录了下来,足足记了四五页宣纸。

等记完之后,他又翻来覆去地核对了两遍,这些对话看着十分正常,就是一个热心房东和一户外来租客,话里话外实在不见半点异常。

霍闻野抿了抿唇,不死心地又看了一遍,目光要把那宣纸盯穿似的,企图从字里行间中挑出一丁点不对劲儿的地方。

还是谢枕书看不下去,在一旁轻声道:“王爷,那位裴少夫人似乎...真的不认识姜戈一家。”

霍闻野反应极大,想也不想地就反驳:“不可能。”

他近来落下个头痛的毛病,情绪一激动太阳穴便突突跳动。

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调又急又狠,狼狈地反驳:“她是逃奴之身,必然不敢和姜戈直接相认,假如她知道了姜戈家里那点破事呢?我看她到时候还沉不沉得住气!”

其实裴少夫人和姜也的联系从头到尾都是推测,但姜也的骨灰却是实打实的,与其说他笃信裴少夫人就是姜也,不如说他抓住这么一点妄念来说服自己姜也可能还活着。

肉体上的酷刑,霍闻野这辈子经受过太多,对他来说,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残忍的刑罚,而若隐若现的希望比彻底的绝望更能逼疯一个人。

谢枕书见他神色偏执,硬是把想劝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下有几分隐忧。

......

这会儿沈惊棠正在德兴饭馆后院和掌柜的闲聊,摆脱他们照应着姜戈一家子,两人正说着闲话,忽然见文俊和文灵两人走了进来,他俩却不似租房那日守礼,反而借着袍袖遮掩拉拉扯扯。

文俊似乎有意避嫌,向前几步避开,文灵偏偏不依不饶地贴了上来,非要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进了包间儿。

沈惊棠在后院无意中瞥见这一幕,心里一下子警铃大作,跟掌柜的打了个眼色,让她帮忙打掩护,自己挪去包间后窗听墙角。

两人进了私密空间,行事便没有顾忌起来,贴在一处缠扯了好一时,文俊才气息不稳地把她推开,话里带了责怪之意:“戈娘已经快要临盆了,你这时候把我做出来叫什么?”

文灵再不见之前的活泼娇俏,反而冷笑了声:“这时候倒是知道心疼你娘子了,跟我相好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谎称我是你族妹,还特地找人来做了出戏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少在我这儿装模作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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