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2)
◎遇见◎
自打那日听了几个差役的闲话,沈惊棠打定主意,绝不能落在霍闻野手里。
这几天她都是专挑荒无人烟的地方走的,衣裳被勾得破烂不堪,一双鞋也磨破了,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重新长好,最要命的是,她干粮也快吃完了。
旁的都还能忍,唯独断粮是真的要人命,胃里空荡荡的,一阵一阵地泛着酸,像是利爪在抓挠着内壁,沈惊棠饿得头晕眼花,只能下山找吃的,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开的甚偏,前面是山路,后面连着一处峭壁,除了来往的行人,甚少有人会在此处留宿。
确认客栈没什么人之后,她把已经打缕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这才敢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面目慈和的中年妇人,她见着跟叫花子差不多的沈惊棠,难免吃了一惊:“你这是...”
沈惊棠生怕她把自己拒之门外,她这些日子都是男装打扮,忙学着男子做派,拱手一礼,信口瞎编:“婶子,我是来长安赶考的书生,路上不慎遭了盗匪才成了这般模样,我这里还有半块碎银,还请婶子赏口饭吃,我保证吃完就走。”
大多数人天生对读书人就有天然的好感,婶子听她说话文绉绉,又说着一口官话,脸色缓了缓:“行,我给你下碗面,再烙几个饼,你路上吃吧,钱也用不了这么多,你看着给几文就是了。”
沈惊棠成功蒙混过关,在心里长出了口气,抬脚跟她进了厨房,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担心是什么黑店,随口打探:“多亏了婶子,这山上如此荒僻,难为您肯在这儿开店,就您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哪能啊,我和孩子他爹一起忙活呢,我俩有个儿子...”
说到自家儿子,她忽的止住话头,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这里虽然荒,但好歹连着官道,算是个必经之地,还是有人会在这儿打尖住店的,我们家就在山下的村子里,在这儿开店也方便,赚几个铜子儿维持生计罢了。”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煮好了面,端到沈惊棠面前:“快趁热吃。”
听她这么说,沈惊棠彻底放心下来,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她感动得几乎要掉眼泪,忙不迭掰开筷子吃了。
她吃到一半儿,那婶子目光忽落到她脸上,盯着她瞧了片刻,站起身:“我去后面的地里拔几棵小葱,再给你烙几张葱饼。”
沈惊棠忙站起身,正要说不用麻烦,婶子已经起身出了厨房。
她心下觉得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冷不丁瞥见厨房里的水缸,心头猛地一跳。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荒山野岭赶路,压根没顾得上补妆,方才被热腾腾的面汤一冲,脸上用来易容的脂膏就掉了一些。
面容映在水里,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仍能看出女子秀美的轮廓。
她心里暗叫不好,扑过去就要冲出厨房,就听门外一声重重的落锁声,她用力一推,厨房的门纹丝不动。
沈惊棠气急:“婶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没瞧错的话,你是个女子,对不对?我瞧你一身狼狈,家里人应该也没了吧?”
婶子在外面道:“我们虽是乡村人家,但家里还有十亩薄田,有这家客栈,算是有几分家产,我有个儿子,二十多了还未娶妻,只要你肯答应嫁给他,我就放你出来,怎么样?”
她一开始瞧沈惊棠是个男人,所以只拿她当客人招呼着,方才瞧出她是女人,临时起意动了歪心。
这婶子说的话沈惊棠一个字都不信,这家既然能开得起客栈,在乡下也算是小有富余的人家了,这种条件怎么可能讨不到儿媳?还冒着风险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儿子肯定有什么大毛病!<
沈惊棠忍怒道:“你就不怕我去告官吗?”
婶子在外抬眼一笑,显出几分精明厉害来:“这十里八乡都是我们村子的人,要告官你也得能跑出去啊,只怕还没走出去,你就被村里的人捉住打死了!再说了,你放着官道儿不走,偏要扮成男装走这荒山小道儿,分明是犯了事的,官府到时候先抓谁还不一定呢!”
她三言两语就斩断了沈惊棠的所有后路,屏息等了一会儿,沈惊棠再开口的时候,声调果然已经软了许多:“...我要答应嫁给你儿子,你真的肯放我?”
她又补了句:“这田产客栈也真有我的份儿?”
她这么说,分明是转了心思,婶子大喜过望,连道:“只要你肯答应,什么都好商量!”
当然这话也只是为了先把人稳住,有前两个儿媳的前车之鉴,她打定主意要把沈惊棠拴起来,最起码先生出儿子再说。
婶子还要再描补几句,忽然听到一阵骤急的马蹄声停在客栈门口,接着便是一阵叫门声儿,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显然是有人要来投宿。
婶子在心里掂量片刻,对着厨房压低声儿叮嘱:“你老实待在这儿,不想挨打就不准出声!”
沈惊棠乖巧应了个是,婶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唤了自家老汉来门口看着,又理了理围裙,拉开了客栈的大门。
这间客栈分为两部分,做饭吃饭和住宿的地方隔了一段儿距离,住宿的小楼里听不到前面的动静,她有意加快脚步,想直接把这行客人带到后面住宿的地方,不让他们靠近厨房。
沈惊棠怎么可能真的应她?她屏息等着,直到那伙客人被招呼着进了客栈,她张口想要呼救,透过门缝向外看了眼,浑身的血液霎时间凝结成冰。
是霍闻野,门外来的客人是霍闻野!
他面容苍白,嘴唇颜色稍淡,比往日多了几分憔悴的味道,约莫是为了骑马方便,他满头卷发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他素淡着一张脸和身后属下说话,隐约能听见什么‘加派人手’‘尽快抓住’‘抓住之后不必留情’等话。
沈惊棠的呼救声被卡在了喉咙里,人也不自觉后退了两步,此时此刻,关着她的厨房仿佛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
说句不客气的,她宁可留在这儿和傻子结婚,也不要被霍闻野抓去受尽折辱而死——无风不起浪,若不是霍闻野授意,那些差役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她浑身发着抖,想要找个角落蜷缩起来,以此获得一些安全感。
厨房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吱呀’的响动,接着便是锁链哗啦的轻响,沈惊棠本能地看过去,就见厨房的柴垛儿后面竟然藏着一处暗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处暗门居然打开了。
伴随着锁链哗啦的轻响动,一道巨大无比的人影钻了出来。
这人最起码有两米高,须发茂盛,要不是五官还有人形,沈惊棠非得以为钻出来的是一头棕熊!
此人就是客栈老板的儿子,他身材高大,一身怪力,性情残忍暴戾,动起手来能生撕一只母羊,一拳下去能要人半条命,只知道打架和□□,而且天生智力有缺陷,发起狂的时候,就连自己爹娘都打,前两任老婆就是被他硬生生打跑的,开客栈的夫妻俩也是怕被儿子打死,这才把人拴在厨房后面的。
他目光很快锁定了沈惊棠,嘴角裂开,露出一嘴黄牙,还有涎水从嘴角淌了下来,底下竟然也起了反应,探手想要来抓她。
一时间,整个屋里都能听见他兴奋的粗喘声和铁链被扯拽的哗啦声音。
沈惊棠惊恐地退了几步,下意识地想要尖叫求助,但又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握紧了袖间的尖锐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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