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2)
魔王领地,终末城。
断翅的黑鸟坐在二楼的窗台上,眺望远方,心里沉沉如石压。魔王曾经许给她一个诺言,会再给她一双翅膀。可如今诺言尚未兑现,塞列奴却被带走了。
有孩子气的争吵从下面大厅传来。她低头往下看去。
“陛下竟然带你去!不带我!”泰尔小朋友控诉,雀斑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还给你起了名字!还摸了你的头!”
“不是陛下给的名字。”自由解释。
“那就是真的摸头了!”泰尔眉毛倒竖。
他难道不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吗?明明他们总是睡在最近的地方,一起挑灯夜读,一起悄悄写信给人类,一起背着塞列奴搞破坏,分享着如此之多的秘密……可陛下去高卢竟然不带他!带这个黑咕隆咚的野人!他还记着这个坏家伙的账呢,刚到魔王领的时候,竟然暗藏祸心要谋害陛下!
自由默默咽下解释,把画着玻璃温室的图纸递给泰尔。不得不说还画得挺精致的,立体几何的概览图、平面的三视图、比例尺标准、结构拆分……总体上一幢方格子拼成的小屋,以铜为骨架,玻璃为填充,对这个时代而言奢侈得不可思议。
这得拆多少扇窗户啊……泰尔两眼一黑,心里方方。
“得快一点,现在播种有点晚了。”自由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还得准备工具、砍树开荒、犁整土地、焖烧生炭、堆肥发酵……还要做丰饶祭祀……”
“丰饶祭祀?”
“就是两个人躺在土地上**,他们播撒的种子会唤醒丰饶精灵。”犹豫了一下,少年又补充,“要一公一母。两个公的不行。”
“两个母的呢?”泰尔下意识问。
自由一脸痴呆,知识盲区了。泰尔心里呸呸呸,什么蠢问题!“这是人类那边的传统,魔族不搞这个!”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挑这个时间出门。”柔柔女声从上方传来。
黑鸟和两个小朋友一齐抬头,看见大厅的吊灯上挂着一团蓬松毛球。毛球舒展开翅膀,羽毛飘落,金属的鸟嘴面具泛着幽光。是妹妹白鸟。
“塞列奴和魔王陛下都不在,那些讨厌人类的家伙正蠢蠢欲动。”白鸟轻笑着说,“如果你真的想被谁吃掉,不如选择我吧。我会先杀死猎物再吃。不像那些野蛮的家伙,喜欢活生生地掏出心肝脾肺,直到填饱肚子,你还能眨眼喊疼。”
这番话在他们心里蒙上一层阴翳,却并不是因为话里的威胁,而是因为,他们担心的那两个人还没回来。
了无音讯。
那天夜里,天生异象、地动山摇,群星于燃烧中坠落,就连远在魔王领的众人都有明显震感。绿色的流星尾在天幕留下灼烧的痕迹,就像撕裂天空的伤痕,直到很久后才散去。他们不愿往那个方向想,可是……
“可是,有活儿了就要干的。”自由讷讷道。
白鸟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微妙:“好吧,你开心就好。希望你能活到我回来的时候。”吓唬完小朋友,她朝窗台上的黑鸟点点头,振翅飞起,飞出终末城,朝向群星坠落之地。
自由沉默地站了一小会儿,拎起小麦袋子也往外走。
“你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吗!”泰尔挡在前面。
“可是……”自由低头看了看麻袋。
“都什么时候了!难道干活比命还重要吗!”
“可是陛下很想要……”
“……”
泰尔一下给干沉默了。陛下想要诶。他说陛下想要诶。泰尔已经能脑补出这样一幕:凯旋归来的陛下见到金黄麦田,惊喜地问,是谁这么贴心啊,让我猜猜贴心小宝贝是谁……啊!是我们的自由小朋友!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以上,就是泰尔加入种田队伍的全部过程。
俩小朋友拎着小麦和碎玻璃,风风火火往半羊人小屋那儿赶,那边有全套的工具,还有梯田的遗迹。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巡逻的人马堵在了家门口。他们看着一个人类一个混血,神色轻蔑,语气不善。塞列奴离开前,特地命令他们把闯入的人类处理干净,再不许有漏网之鱼的。
眼看就要有人血溅当场,黑鸟在面具底下叹了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来。
见是飞羽族,人马有所忌惮。即使羽翼折断无法飞翔,这一族的毒性还是很恐怖的。为首的年迈人马站出来,语气尊敬:“奥维利亚,这件事与你无关,不要阻止我们履行职责。”
黑鸟一动不动。两个孩子在她后边探头探脑。
人马加重了语气:“你要破坏规矩吗!”
队伍后头已经有年轻气盛的人马按捺不住:“忍你很久了!留着你那个废物弟弟浪费食物还不够么?真以为我们怕你?要不是塞列奴护着,像你这样的残废,早就该炖成汤下了肚,变成路边的一坨——”
一枚误放的箭矢命中了黑鸟的肩膀,鲜血渐渐泅开。
众人皆静。
忽然有人马反应过来,她现在既不能飞,也不能用毒!用毒的话会误伤那两个小孩!立刻有更多人马弯弓搭箭。魔族从不怜悯弱者,弱肉强食就是规矩。猫吃鸟的时候会羞愧吗?鸟吃虫的时候会道歉吗?……他们没有错,千百年来魔族都这样生存下来,往后也只能这样生存下去!
黑鸟依旧沉默,只是一脚绊倒泰尔,避免他挥舞着小拳头冲出去。然后她慢慢跪下,张开仅剩的一侧羽翼,阴影降临,隔空拢住了两个惊恐的孩子。正如同她当年守着那颗久久无法孵化的蛋,倾尽了全部的温柔。
她闭上双眼,箭如雨下。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竟再没有一枚箭矢击中她!黑鸟猛地抬头,看见有人影挡在面前,她瞪大了双眼,“你回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不是他。不是塞列奴也不是阿诺米斯。来人手持大剑,身上扎满了箭,尴尬地挠挠头,“诶……我还以为能帅气弹开的……怎么一枚都没弹到……”他转过身,垂头丧气的,像一头被刺猬扎嘴的哈士奇,朝黑鸟后边的大部队挥挥手,“头儿!在这在这!你崽儿在这呢!”
他有一双纯白的眼睛。他是个死人。
被他唤作“头儿”的那人从从阴影中走来,铠甲漆黑,肤色惨白,原本应当是眼睛的地方燃着幽幽鬼火。无形的压迫感让人马们躁动不安,纷纷绷紧弓弦,发出威吓的低吼。
“我是革命军的拉格纳。”那人说,“我代表高卢,前来与魔国建交。”
在拉格纳身后,是一支由死人护送的长长队伍,满载着建交的礼物,马匹、耕牛、绵羊、驼鹿、谷物、布匹、瓷器、玻璃……不……不完全是礼物……队伍末尾还有一些战战兢兢的活人,都是商人,千百年来,他们头一次摒弃成见,长途跋涉来试着跟魔族做生意。
拉格纳摸摸自由的小脑袋,然后扶起黑鸟。他献上一把晒干的麦穗,一束雄鸡的翎羽、以及一柄燧石打制作的弯刀。这是他们当初一直想做,却来不及完成,如今终于可以实现的约定。
“我献上麦穗、翎羽、燧石弯刀,还有我们的友谊。”他温和地说,“这份盟约的时效是永远,即便死亡也无法违背。”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