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目送最后一名乘客登上逃生舱,阿诺米斯斩断缆绳,带着滑翔翼的逃生舱瞬间弹射出去。爱玫疯狂敲打舱门,阿诺米斯完全届不到,只当她是担心,心里还有点暖。于是他最后一次朝她挥挥手,转身跑回驾驶舱。
可还没等抓住船舵(*方向盘),冲击伴随着爆响袭来!
完全没有反应时间,阿诺米斯只觉得迎面一击重锤,被气浪猛地轰上天花板,又重重跌落,浑身碎了般动弹不得。动力舱爆炸了,火焰和浓烟喷涌而出,飞艇径直坠向白塔。
不能这样掉下去!
地板斜得厉害,阿诺米斯艰难爬向中央。血糊了眼睛,浓烟一阵接着一阵,什么都看不清。他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摸到环形的船舵,可下一秒忽然脱力跌倒。烟太浓了,缺氧影响了身体机能,让他像缺水的鱼,徒劳张嘴喘息。
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握住船舵,反方向打了几圈,飞艇渐渐恢复平衡。
阿诺米斯瞳孔微微放大,心脏鼓噪起来:“……塞列奴?”
他猛咳起来,低下头去,再也说不说一个字。“塞列奴”低头看了眼,又淡漠地收回视线,专心打方向盘。只一眼,魔王的心坠到谷底,不是塞列奴。这个神秘来客身着帝国军装,白色礼服笔挺干练,金色穗纹绶带从左肩肩章搭至另一侧胸前,像是要奔赴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但最打破幻想的还是他本人,冷白的肤色,银灰色的双眼,看起来像一个十足……人类。
可是……阿诺米斯茫然了……除了肤色和瞳色,哪哪儿都一样。五官的轮廓、站立的姿势……甚至连手套都一比一复刻!怎么看也不可能跟塞列奴毫无关系!
“『熄灭』。”那人说。甚至连声音都跟塞列奴一模一样。
令行禁止,言出法随,火焰顷刻被压缩到极致,无声地消失了。温度骤降,金属的飞艇骨架在急遽的冷却中发出崩裂声,像脚下有浮冰碰撞,令人心生不安。
“『金属再生』”
“『结构维持』”
“『重力分配』”
一道道绝对的命令,像皇帝支配臣子一样支配精灵,随心所欲却又威严十足,世界遵循他的意志运转。金属瞬间熔化又瞬间重铸,热胀冷缩积攒的应力释放一空,看不见的微小暗损尽数修复。爆炸中摧毁的魔力回路被强行续上,反重力符文泛起微光,坠落中的飞艇再一次获得升力,险险擦过白塔驶离枫丹白露。
机械嗡鸣的沉默中,阿诺米斯忍不住再次喊:“……塞列奴?”
没有回答。
青年松开船舵,似乎是觉得任务结束,该功成身退了,拍拍手套转身离去。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低头看去,原来是阿诺米斯抓住了他的脚踝。青年不动声色后退半步,马上又被缠住,脚踝、膝盖、上衣、肩膀,阿诺米斯抓住他,像坨八爪鱼死死黏住。青年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在静默中站立,笔挺得像一杆衣架或者一根拐杖。
“你认识塞列奴?”阿诺米斯追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青年用沉默的银灰色眼睛看着他,不关心这个问题。
阿诺米斯很想开玩笑说,好家伙还挺潮,竟然去漂了个白再回来?但其实他心里知道,不可能了,那是能彻底毁灭掉一个国家的陨星,没有生物能从那样的灾难中幸存。他只是刻意不去想,只要不想就还有希望,就像薛定谔的猫,只要关上箱子就永远介于生死之间。
……怎么可能不去想?明知道会死,他还是把钥匙给了你啊。
阿诺米斯怔怔松开手,两手空得无所适从,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呼吸忽然艰难起来,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痛苦,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他压垮。
他垮着肩膀,垂头丧气,问:“你都不说话……又是一个幻觉?临终关怀之类的?该不会又是我自己分裂出来的……”
可能是他看起来实在太伤心了,那个人终于犹豫了一下,说:“不是。”
阿诺米斯猛地抬头,眼前却空无一物,飞艇再次熊熊燃烧。
龙魔女跌跌撞撞奔跑在原野之上,像刚学走路的笨蛋小狗,四肢各管各的,全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够!不够!祂盯着坠落的飞艇,一不留神踩岔了步子,骨碌碌滚下山坡。连疼痛都来不及,祂一个打滚跳起来,连滚带爬又冲刺起来。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这样的速度……飞艇会先坠毁的!
视野一片模糊,不争气的眼泪流下来。法斯特在绝望中伸出手,手掌在颠簸中晃动,好似这样就能托住那个小小的飞艇,让它不要那么残酷地坠落。
伴随每一次过度的呼吸,身体开始在微观层面变化。细胞活性化,心脏更有力地搏动,以数十倍的速度将血流泵向四肢。四肢在伸展,关节变得强壮,身体正在回应强烈的渴望,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风声呼啸,掀起的飓风甚至撕裂了大地!
原初的巨龙没有性别,祂们的子嗣被一分为二,男性继承强大的力量,女性继承永恒的生命。迄今为止,所有龙裔都选择了永恒的生命,因而得名龙魔女。
『你想成为什么人?』阿诺米斯曾经问,『为什么要让别人决定你的人生?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想——”冰蓝色的瞳孔灿若星辰,“想不通算了!”
法斯特像枚炮弹弹射出去,地面如同陨石轰击般炸裂,深邃的裂缝绵延千米。银白色的身影瞬间闪现在数千米的高空,轻易贯穿了金属的船体。利爪嵌进金属,像撕开纸片一样撕拉出长条的伤痕,一个回旋兜进船舱。过热与过冷碰撞,瞬间激荡起大片蒸汽,金属爆裂,发出了冰川崩塌时才会有的巨响。
蒸汽朦胧中,有颀长的身姿浮现,像是刚诞生于这个世界的婴儿,吐尽肺泡里的羊水,呼吸着整个世界。迷雾散去,龙魔女缓缓睁开双眼,冰霜冷冽,眼含清光,却是毫无疑问的男性体格。
看见血泊中的阿诺米斯,法斯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龙鳞逆张,像弓起背炸毛的巨猫。但最后他只是跪下来,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却又不知道哪里可以碰。最终他只是轻轻摸摸那空荡荡的眼眶,埋怨道:
“你怎么……这么狼狈……太丢人了……”
-我好难过,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这就是欺负我的报应……都怪你来得这么晚……”
-你能来找我,真的太好了。
“但是只要你说对不起……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
-快哄哄我。哄哄我,我就会给你整个世界。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现在流行白给。”阿诺米斯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却忽然哭了出来。“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法斯特傻眼了。他想过千百种情况,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他并不是真的想听对不起,不是这么伤心、这么痛苦的对不起,他听得心都快皱起来了。“对不起……”阿诺米斯哽咽道,自那天起一直压抑的痛苦汹涌而出,“我弄丢了塞列奴……我没能把他带回来……如果死的是我……”
“不要说了!”法斯特凶他,“塞列奴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所以不要再说了……我原谅你……听到没有!原谅你了!”
所有的“不是我的错”,其实是“我知道错了”;所有的“我原谅你”,其实是“不要离开我”……所以不要死……不要死……不要再有谁离开他了……
在极速的下坠中,法斯特紧紧抱住阿诺米斯,尾巴将他们卷在一起,像摇篮一样。
飞艇坠落,尘埃散尽,拥抱静谧恒久。
……
废墟中,耶米玛撑开碎石坐起来,眼瞳中是前所未有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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