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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1 / 3)

广场上,塞列奴眼眸低垂,并指如刀,抵在阿诺米斯后心。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刺穿脊背,将心脏血淋淋地掏出来。但是他的动作顿住了,手掌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抬眼,银灰色的眼瞳冰冷如刀,对上一双同样冰冷的蓝色瞳孔。法斯特及时变回人形,脸颊的鳞片还没有完全褪去,双手如钢铁般牢牢钳住塞列奴!

这是那场兄弟战争的延续,那么的相似,立场却完全颠倒。

“『退下』。”塞列奴冰冷地说。

几乎是立刻,无形的压力施加在法斯特身上,他咬紧牙关,面容狰狞,似乎在于什么对抗。忽然一声骨头挤压碎裂的声音,手指竟扭曲粉碎!

不痛!一点也不痛!法斯特嘶吼:“命令我!命令我保护你!”

阿诺米斯愣愣的,一动不动。

“他是人类!”法斯特挣扎着大喊,他好害怕,害怕阿诺米斯觉得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魔族血统被洗掉了!他现在是个纯种人类!你的上一个命令还在生效,我不能对抗人类!……相信我!相信我!更相信我一点啊!!!”

“『退下』。”塞列奴再次命令。

更加惊人的力量施加,威严得像神的话语。即使是龙的骨骼也无法承受这股压力,一声恐怖巨响,就像孩子掰断烤鹌鹑的翅膀,法斯特的手臂向后翻折断,骨头从断裂的手肘处突出来,鲜血喷溅了一地。

再也没有阻碍,塞列奴咔哒活动指关节,正要动手,却忽然皱起眉。利齿深深陷进他的手臂,带着无穷无尽的决心,瞬间把人类的骨头绞成了残渣。血沿着法斯特的嘴角涌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塞列奴,不能后退……绝不后退!

在血肉横飞中,阿诺米斯终于动了,“逃跑。”他退缩着说,“法斯特,我命令你带我逃跑,不惜一切代价……逃跑!”

这个命令就足够了。

白雾奔腾如泉涌,迅速席卷广场,那是大气中的水分凝结析出。曾经,有掌管冰霜的巨龙降临于大地,仰天长啸,极北之地三千里尽数化作冻土荒原,从此世上有了寒冷的概念。如今,继承了这份血脉的法斯特,轻易将整座广场化作冰场,寒气四溢,空气中冰晶细碎闪烁,骑士们高举着长枪被凝固,像贝加尔湖上生长出的一丛又一丛冰棘,又像格鲁吉亚剑丘之上林立的巨剑。

在生命断绝的死寂中,法斯特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松开塞列奴,踉跄跪下。阿诺米斯连忙扶住他,他摇摇头示意没事,笑得骄傲又得意。成长不仅扩大了『怠惰』的权能范围,还提升了控制的精确度,让阿诺米斯得以从冰霜中幸存。

他们齐齐看向塞列奴,在这里把他打碎,一切就结束了。无论再怎么样的权能,都不可能将碎片重新拼合成人,这个奇怪的塞列奴会就此死去。

会死。

他们都下不了这个决心。阿诺米斯试探性地问:“我们……跑?”

法斯特疯狂点头。这……这绝对不叫投降!这叫战略性转进!徐徐图之!东山再起!

……唉。

一道裂纹出现在冰雕脸上,伴随着令人恐惧的破碎声,蛛网般蔓延遍布全身。法斯特大惊,刚要加固封印,冰雕骤然破开探出一只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提起来。原来塞列奴提前用权能覆盖住自己,用相反的规则中和了『怠惰』!法斯特绝望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塞列奴抖落身上的冰屑,以同样的手段钳住了阿诺米斯。

法斯特红了眼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泪化作一粒又一粒冰屑落下。再怎么撒娇也没用了,再怎么任性也不会有人替他擦屁股……但最令他绝望的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塞列奴会败给他了。

因为,无论眼前这个塞列奴多么杀意凌厉、多么冷酷无情……在此刻的法斯特眼里,他还是当初那个有点心软、特别鸡婆的哥哥。

心生迟疑,注定失败。

教堂里,第一拨冲进至圣所的近卫队终于冷静下来。参谋官梅塞纳斯咬咬牙,当机立断放弃搜救,折返回大厅。失去奥古斯都意味着权力的真空,会有无数人趁虚而入,眼下的这几小时是补救的黄金时间,他们必须做出应对,牢牢控制住局面。

参谋官迅速分析现状,奥古斯都这面旗帜已经倒下,他们必须有新的旗帜,确保权力平稳交接。无论如何,先去把二皇子宰了,确保继承人只能是奥古斯都的后代。然后联合诺亚,把那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塞列奴干掉,最后再拱立小公主上位。

可是刚一迈进大厅,参谋官的计划就被现实打了个粉碎。『慈爱』的耶米玛击败了『节制』的诺亚,拖着比人还高的法杖,摇摇晃晃走向加冕的新皇。

参谋官瞳孔剧颤,眼前发生的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慈爱』的勇者是什么?为什么会站在魔族那边?又为什么……会以诺亚妹妹的身份出现?无数谜团蜂拥而至,几乎让这个绝顶聪明的帝国大脑宕机。但最后他还是凭着强悍的心理素质冷静下来,比了个手势,示意近卫队去救援小公主离开,自己则谨慎地靠近诺亚。

看起来没有外伤,也可能是在炼金矩阵的辅助下恢复了……参谋官踢了一下诺亚的肩膀,同时剑尖抵着对方的咽喉。他无法确认这个人醒来的时候,是敌人还是朋友。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即使损失一个有史以来最强的勇者,也好过增加一个敌人。

诺亚缓缓睁开双眼。

“你的名字!”参谋官大声问。

“……诺亚。”诺亚轻声说。

“还有姓氏!”参谋官不放心。

“没有那种东西。”诺亚微微扯动嘴角,“别跟我提那个老登。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发誓再也不要跟他沾上任何关系。”

“最后一个问题,我是谁?”参谋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死死地盯着诺亚,是敌是友,就在这最后一问。

诺亚平躺着仰望教堂穹顶的宗教壁画,女神在上,降下硫磺与火的审判,摧毁一切不义之人。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参谋官以为他在酝酿什么,久到那柄长剑险些洞穿他的咽喉。但最后诺亚总算开口了,“秃子,你不会以为凭着这把小破剑就能对付我吧?”

“不是发际线后退!是我的人生在前进!”参谋官下意识反驳。

他松了口气,收回剑,伸手向诺亚。事实上,耶米玛并没有成功改变诺亚的阵营。所谓的『慈爱』是作用于记忆与认知的权能,归根到底,记忆是存储在大脑中的信息,要修改记忆就必须作用于大脑。而诺亚体内埋着教廷的最高杰作,能治愈任何伤害的炼金矩阵……修改记忆,恰恰被判定为伤害的一种,被强行扭转复原了。

可诺亚并没有握住参谋官递过来的手,恰恰相反,他随手打翻到一边,冷冷地盯着参谋官。

参谋官那是老人精了,立刻摊手坦白:“我们完全不知道『慈爱』的事!绝对没有比你早一分一秒知道!”他的神色阴晦下去,嘴角微颤,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愤怒,“……要是有这个情报,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打起精神,快速给诺亚梳理现状:“虽然加冕已经结束,但没有人会承认这个结果,宣称还在瓦雷妮亚殿下手里。只要联系上驻扎在城外的军团,优势仍在我们这边。现在全部希望都在你身上了,只要能从塞列奴手下突围,一切还有希望!”

诺亚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好像在神游天外。现在发生的一切仿佛遥远的舞台剧,他只是个台下的观众,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参谋官被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又说:“我知道打击很大,你很难面对这个事实,但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重要的不是发生过什么,是你接下来如何选择!”

接下来的事。这个词触动了诺亚,他缓缓移动视线,看见广场上塞列奴与法斯特的战斗,看见冰封千里的战场。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要出动一个龙魔女,必然是为了对抗另一个同级别的权能……这就是为什么魔王绑架耶米玛的时候,要出动这个级别的力量……原来他一早就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说。

原来是这样。

诺亚慢慢站起来,平静地走向白银拱门。参谋官连忙在后边喊:“剑!你剑没拿!”见对方没反应,参谋官着急地拖着剑追上,这超过八十公斤的庞然大物并不是谁都能挥动的。可直到诺亚最后也没有接,只是一个拐弯,从侧门走了。

参谋官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扔下剑,三两步追上去。无数说辞在心头翻涌,但最终参谋官只是按住诺亚的肩膀,认真地问:“你甘心吗?”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里,掷地有声,“你难道不想亲自问问耶米玛……亲自要一个答案?”

“不要逃避,去面对她……去面对真相!”

“我不干了。”诺亚轻声说,“辞职。”

参谋官一愣。

诺亚推开他,径直离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参谋官愣愣地想,糟了,这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在自家臭小子脸上看到过无数遍。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摆事实讲道理,威逼利诱强迫恐吓都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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