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 / 3)
“别摆烂啊!!!”
阿诺米斯蛄蛹着,试图把瘫成一滩泥的贪婪扶起来。堪堪扶成坐立的姿态,还没定上个两秒呢,这人又没骨头似地倒下去了。看起来道心破碎,连眼神都清澈了!
阿诺米斯崩溃了,“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玻璃心的!不就是研究方向错了嘛!我还见过研究星星的,临毕业的时候发现星星自己炸了……好了好了,我知道打击很大,但是你要坚强!我给你讲个励志小故事吧!”
贪婪瞥了他一眼。阿诺米斯立刻开始表演。
“就那什么,有一只很丑很丑的小鸭子,无论做什么都不太行。兄弟姐妹嫌弃它长得丑,母鸡嫌弃它不会下蛋,野猫嫌弃它不会喵喵叫。但是春天来临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它变成了一只洁白的天鹅!原来它只是没找准自己的定位……见鬼……我到底在说什么……”
贪婪又垂眼,“如果品种是鸭子,怎么样也不可能变成天鹅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阴暗啊!”阿诺米斯惊了。
“我也讲一个故事吧。”贪婪轻声说。
“现在是讲故事的时候吗!先起来把魔法停了!还有把法斯特解冻了!”
贪婪无语地看着魔王,仿佛在质问,刚刚跳出来讲弱智小故事的是谁?阿诺米斯捂脸,摆摆手,于是贪婪双手交握叠在腹部,安详躺平。超巨型的星光史莱姆围绕在他们身边蛄蛹,一呼一吸间,裹在其中的无数大脑闪闪发光。
“曾经有段时间,为了研究如何让多个大脑共生,我开始观察史莱姆。”贪婪淡淡地说,“史莱姆被认为是一种低级生物,没有可以被称之为‘脑’的结构,只有简单的神经节。哪怕切成十几块,也能作为更小的个体活下去,反之也能拼成不同寻常的巨大个体……总之是一种很随便的生物。”
“怎么忽然就自然科学小课堂了……”
“但是在研究过程中,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知识并不是生存的必需品。有些时候,甚至是生存的阻碍。史莱姆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遵循本能延续至今,既没有渴望也不会痛苦,这种无知无觉是幸福的。人类得到了『知识』,于是也得到了『诅咒』,自此永无宁日,只能不停地追逐着不存在的终点,永远无法从痛苦中解脱。”
“什么意思?”阿诺米斯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想变成停止思考的史莱姆。”贪婪即答。
“……你真的好玻璃心啊!”
贪婪又说:“理性这种东西,是违背本能的。生物的本能就是史莱姆,摆烂、躺平、晒太阳,只要满足这些就能幸福地生存下去。理性却要求生物消耗额外的资源,去思考对生存毫无意义的东西,然后开始内耗、挣扎、不甘……也许,理性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魔王倒吸一口凉气:“我警告你!别想些什么让大家一起变成弱智获得幸福的魔法!”
贪婪叹了口气,不作声了。十字眼球一个接一个钻出来,几乎长满了大半个身体。它艰难转头看向阿诺米斯。越是痛苦,就越要追逐,可追逐真理的道路永远没有尽头。如果它相信了那么久的理论是假的,又有谁能保证阿诺米斯的理论是真的?如果将来又有人来推翻呢?或许真理根本就不存在,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是无法被抓住的。
它已经走得太远,走得太累,快要走不动了。
“你——”贪婪朝阿诺米斯伸出手。
你追逐的又是什么?失去了身体,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一切,即便如此也要走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下一秒,贪婪神色一凛,猛地推开阿诺米斯!
世界闪烁了一下,在无声中化作黑白两色——
神怒自天空降下,贯天穿地!
那是一柄炽烈的长枪,轻易击穿岩层,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坠落,轰然炸裂!
冲击波如同时速两百公里的火车迎面撞来,瞬间将阿诺米斯掀飞出去,意识有一瞬间的断片。剧痛紧随其后,几乎无法呼吸,有血沿着耳廓流下,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看不清。瀑布变成熔岩,青苔化作飞灰,静谧的埋骨地只剩下焦土血河,世界在燃烧中坠落。
不……燃烧的不是世界……是贪婪!
那雷霆一击来得太过突然,贪婪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命中本体,星光史莱姆瞬间炸成得粉碎,柔软的大脑被剥离抛出,凝胶状黏液飞溅出一千个闪光的水洼。水洼晃动起来,试图重新聚集起一个完整的个体,却丧失了方向感,只能以扭曲的姿态胡乱挣扎。
塞列奴轻轻落在爆炸范围中央,拔起长枪,银瞳冰冷如刀。
“住手——!”阿诺米斯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有多么撕心裂肺,“它马上就要停手了——!”
塞列奴挥枪的动作有一瞬间迟滞。可下一秒,满地的大脑尖啸起来,它们丧失了整体性,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争吵,每一个大脑都有自己的想法……逃跑……治疗……进攻……消灭……
杀死。
杀死一切敌人!
贪婪彻底暴走了。海量的魔力沿着地脉倒灌进来,接连不断有大脑承受不住压力炸裂。成千上万的魔法同时释放,有的相互抵消,有的叠加共振,狂暴的元素乱流席卷整个空间,空气中闪乱着耀眼的电弧火花。
位于风暴中央的塞列奴不闪不避,高举右手,向下重重一划——
『第三位天使吹响号,燃烧的星辰从天而降』
火焰的流星撕裂夜空,如雨坠落,慢动作般倒映在瞳孔中。没有任何瞄准,也不需要瞄准,狂风骤雨般轰击着每一寸土地!
一个又一个大脑灰飞烟灭,一段又一段记忆接连消失,一个又一个名字湮灭无痕。
她的名字是海帕西娅[1],她传播了几何、算数、天文,她被狂信徒用贝壳剜成了碎片,贪婪在血泊中拾起了她的不甘。
他的名字是希帕索斯[2],他发现了不能被分数表达之数,他被老师绑起来沉入了大海,贪婪在鱼群中拥抱了他的绝望。
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过去,他们曾用生命点燃的一瞬间光明,如今再次消逝于黑暗。接连不断的流星坠落,仅存的少量大脑碎片汇聚起来,操纵着长满眼球的残躯,试图发起最后的反击——
长枪贯出,将残躯牢牢钉在了进化树上,穿颅一击正中巨树的最高处。
『homospaiens』
魔王愣愣地看着那个单词,眼泪流了下来。
塞列奴静静地注视钉在最高处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可过了一会儿,不明显的疑虑浮现在脸上,因为即使目标已经静默,肃正协议的警报依旧响彻天际,这意味着触犯禁忌的生命魔法没有终止。
他慢慢转过来,瞳孔锁定了阿诺米斯。
他应该是说了什么,因为他的嘴唇在动,但是阿诺米斯听不见,鼓膜破裂的情况下什么都听不见。见没有回应,塞列奴召回长枪,失去支撑的尸体轰然落地。他提着长枪走来,一步一步,枪尖在焦土上划出零碎的火星,但阿诺米斯只是木然地看着他,无动于衷了。
塞列奴站定在阿诺米斯面前,眉宇间有些困扰,但还是伸出手——
“别傻站着啊!”回应塞列奴的,是破墙而出的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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