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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1 / 2)

法罗斯行省的首府被称之为千岛城,又或者水城。这里气候炎热,到了十一月也没有下雪的迹象。别说下雪了,甚至连落叶都不曾有,入眼还是绿油油的一片。听说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所有岛屿的树叶会在一夜之间落尽,又会在一夜之间嫩芽布满枝头。这里没有春秋,只有四分之一短暂的冬天,还有四分之三漫长的夏天。

这对从北方来的小公主来说,确实充满了新奇的感觉。她在千岛城的日子里,一刻也不曾放松,像一块干涸的海绵一样学习演讲、法律、税务、还有贵族关系,她不想输,不想输给即将到来的塞列奴。

但有时候,她也会抬头看枝头上跳跃的金丝雀。

“偶尔也出去玩玩吧。”这一天,参谋官忽然对她说。

“这种时候?”小公主不解。

“殿下绷得太紧了,劳逸结合也很重要。”参谋官摸摸她的小脑袋,眼角的细纹因为微笑加深了,“还是个孩子呢,小孩子应该在阳光下奔跑玩耍,这样才能健康长大。”

“我不是孩子。”小公主说。从失去父母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不是孩子了。但她还是认真想了一下,接受了这个提议,“我想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了解总督长大的地方,或许会有所帮助。”

参谋官苦笑了一下,点点头。他其实还存了点没说的私心。有消息称,新皇塞列奴正在南下的途中,再过不久就会抵达这里。尽管因为神圣的『宾客誓约』,在千岛城正面冲突的可能性不大,总督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但是……但是那毕竟是谋害了奥古斯都的人,公主殿下迟早要正面对上。在那之前,参谋官希望她能稍微轻松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太过残酷,哪怕片刻温存也弥足珍贵。

“当然安全也是要考虑的……”参谋官稍加思索,抬头看向百夫长,“霍夫曼肯定是要跟着去的……再带上诺亚吧?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百夫长说,“不太靠谱的样子。”

“带他出去散散心也好。”参谋官叹了口气,“总不能一直这样宅着。”

“我的意思是,他现在澡也不洗,胡子也不刮,整一个臭要饭的,不适合跟殿下一起出门。”百夫长实话实说。

“那你给他收拾一下。”参谋官郑重拍拍百夫长的肩膀,“这个艰巨的任务就靠你了。”

“……”

这确实是个艰巨的任务,因为脏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公共浴池会允许诺亚进去了。开什么玩笑!浴池的卖点就是干净的热水、毛巾、海绵,这要是让一个流浪汉混进去了,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咔的一声!霍夫曼抡起斧头,重重劈在木头上,准备弄点柴火烧热水。本来这事儿应该叫奴隶去干的,但是自从红土沙漠归来,他释放了家里所有的奴隶(虽然一共只有两个),还花了一大笔释奴税。然后跟着小公主一路南下,如今的情况也不适合雇佣外人,只得亲自动手。

唉!堂堂一个首席百夫长,有头有脸的,接下来甚至可以去从政,走军事贵族路线的……现在活脱脱一个照顾家里蹲的老父亲!

“干脆丢河里算了。”霍夫曼手一松,斧头陷进木桩里,“淹死了大家都省心。”

“那可不行。”妻子迈娅托着叠好的衣服过来,那是她用丈夫的旧衣服改的,“我前些天问过了。这里的水叫『苦水』,听说是矿产污染的原因,用来洗澡会浑身发痒的。大家用的都是井水,或者去很远的上游洗。”

“该他的。”霍夫曼忿忿道,“一个大男人,活也不干,澡也不洗,天天搁那躺着……”

“多可怜啊。”迈娅轻声说。

“哪里可怜了!”霍夫曼拔高了嗓门。养了个家里蹲的他们才可怜吧!

“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槛吧。”迈娅看向屋子的方向,“好好的一个孩子变成这样,要是给他妈妈看到了,不知道该多心疼。再怎么邋遢遭嫌弃,曾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吧。”

霍夫曼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是闲的,找点活干就好了。”但是语气多少和缓了一点,从妻子手里接过衣服,“这样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吧。”

迈娅点点头,收拾起换下来的脏衣服。走没两步,忽然听到清脆的一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口袋里掉出来一把小钥匙。她捡起来,看起来应该是门钥,是用来打开哪扇门的呢?迈娅想起来,离开帝都之前,自己也忍不住带上了家里的钥匙。

哪怕以后再也没机会用上,也还是想留着回家的钥匙。

百夫长臭着脸给小青年刷背。他烧了一大桶水,命令诺亚坐进去,然后又往下添了一大把柴,也不管他烫不烫。要是烫死了才好呢!

“你这头发打结太厉害了,根本解不开,我给你剪了。先声明,你要是想留的话就自己打理,我家奉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连我家姑娘的小辫子都是自己辫的!”咔嚓一声,手起刀落,给剪了一个狗啃似的短发,清爽多了。

“我靠!虱子!我就说为什么最近一直浑身发痒,原来是从你身上来的!猴子还知道给自己抓虱子呢,你连猴子都不如?传染给我就算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呢,倒是为她们想想啊!”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说你了……算了还是说一句吧,作为一个成年人,你至少要对自己负责,明白吗?也不要求你什么了,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知道了吗?”

“到底有没有在听?”

“……你话好多。”诺亚说。

霍夫曼差点没给气死,“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我没有求你管我。”诺亚又说。

传统老保vs后现代抽象小登,堂堂失败!

霍夫曼摔门而出。结果在门口被妻子堵住,遭到瞪视,又灰头土脸地回来,继续老老实实给诺亚搓背。迈娅也跟着走进来,隔着屏风,把串了绳子的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我放这了。小东西容易丢,钥匙丢了就回不了家了。我给你串上了绳子,以后挂在颈子上,就不怕丢了。”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霍夫曼幽幽地说,语气多少有点酸了,转头严肃警告诺亚,“再白吃我家的饭,就给你扔出去,听到了吗!”

“别听他的。”迈娅又瞪了丈夫一眼,“这个人就是嘴硬。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们家的门永远为你打开。”

过了好一会儿,诺亚轻声说:“没有意义的。”

“嗯?”迈娅疑惑。

“我不会再拿剑了。”诺亚低头,看着水面,“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还没等霍夫曼发作,忽然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小女儿用衣服兜着一篓子刚摘的花进来了,说是刚好一人一朵。霍夫曼大惊失色,连忙擦擦手,抱起女儿送出去。迈娅捡起掉落的六出花搁在桌上,按理说冬天花该谢了,但是千岛城过于温暖,一年两季花都是乱开的。

犹豫了一下,迈娅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女儿的眼角有颗痣。听说这个叫泪痣,长了这个的人,以后会流很多眼泪。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更不在乎她会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一辈子不要流泪,这样就可以了。”

“所以,不拿起剑也没关系。”她隔着屏风告诉诺亚,“只要好好活着,就已经很棒了。”

诺亚一怔,迈娅已经追出去,捉住趁势溜走的丈夫大骂之。

诺亚再次低头,水波微晃,在天花板反射出朦胧的闪光。这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平平无奇的父母,乏善可陈的孩子,气氛过于温吞迟钝,浸泡在其中仿佛连时间流逝都变慢了。真奇怪,活着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有血滴落到水中,打散了诺亚的倒影。诺亚伸手抹了一下,满手的鼻血,不要钱似的哗哗淌着,这具身体比预想中更快走向尽头。事到如今,关于活着的思考,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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