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 / 2)
虹扇动翅膀,小心翼翼飞行在庭院的花丛中。她是今天早上才孵出来的,啜饮露水,吸食花蜜,躲过了危险的壁虎和蜘蛛,头一次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只有一天生命的她,本该争分夺秒地寻找魔王,可是……可是春天实在是太美了,美得她一时间忘记了使命。在极东的怒涛群岛,永远是遮天蔽日的乌云,还有撕裂一切的闪电风暴,以至于看到春天时,甚至觉得死在这里也没有关系了。
死。虹忽然打了个冷颤,春天也因此蒙上阴郁的色调。她从停歇的花朵上飞起,急不可耐地飞过一扇又一扇窗户,她看见了站立行走的老鼠、戴着面具的大鸟,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但没有一个是她想找的。
终于,在主楼的一扇巨大落地窗前,虹看见了背对着窗户的冰霜龙,还有躺在床上熟睡的魔王。
就是他!就是他!多年以前,他闯进了风暴女王的领域,以一己之力击破苍穹,甚至带来了短暂的晴天!终于找到他了!虹欣喜地俯冲过去——
咚的一声!她撞上了玻璃,头重脚轻地从二楼栽了下去。她实在是有点背,冰霜龙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打开了半扇窗,可她偏偏撞上了关着的那半扇。
“什么东西……?”虹晕乎乎地坐起来,正要再次起飞,忽然被什么透明的东西罩住了。她惊慌起来,翅膀飞扑,可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透明墙,撞得遍体鳞伤也没有办法挣脱。
“没见过的虫子啊……”爱玫拿起玻璃瓶,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她的脚边还放着行李箱,刚刚从人类的领地回来,箱子里还有一封小公主的亲笔信。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搜寻阿诺米斯和诺亚,始终没有结果,爱玫决定先回来看上一眼。
“新物种吗?嗯,透明的膜质翅膀,在光线下呈现出彩虹的颜色,应该是薄膜干涉现象。身体结构不符合昆虫的定义……太小了,我得搞个放大镜……早知道多带点工具回来了……”
“救救我!救救我!”虹疯狂敲打玻璃,可惜细弱的小手甚至敲不出一点声音。这只小小的扑棱蜉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同瓶子进了口袋,被科学怪人抓进了实验室。
房间里的格蕾西亚眼神微动,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但是祂很快转回来,因为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来了。
“这样不好吧。”毛绒小熊坐在法斯特的右手掌心,抱着一张字母表,用爪子挨个戳字母拼成句子,“那可是你爹的身体,我有点良心不安。要不还是走流程埋了吧,反正现在墓地空位多,你还能每天去看看他。”
“不是,人都已经死了,埋起来能让他复活吗?还是说明年春天坟头长树,树上结出一百个艾萨尔?能的话我现在就刨个坑埋了,明年随便你挑。”法斯特无语了,“不就是用一下吗,以前我们还烤来吃呢!”
“你至少纠结一下吧!心也太大了!”阿诺米斯把字母表戳得哗啦啦。
“我在纠结啊!”法斯特停在门前,盯着门把手,眼睫轻颤,在最后一步犹豫了。仿佛那是一扇绝对不能打开的门,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的事实。“所以你要快点……再不快点……我就要后悔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阿诺米斯心里更不好过了。
法斯特摇头,深吸一口气,正要握住门把,忽然门把从里面旋转起来。
二人大惊,真的复活了?!门开了一道小缝,像是打开了某个冰库,寒气翻卷着溢出来,冰霜瞬间沿着地砖蔓延,就连门本身也被冻住了。里头的人稍一用力,冰碴子扑簌簌落下,霜结的门终于敞开。
那是一个苍白得不似活物的人,皮肤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由冰霜雕刻出来的,甚至有点半透明的质感。冰蓝色的眼睛镶嵌在脸上,玻璃一样毫无情绪。任何人看见祂都会觉得“美”,不是活人的美,而是非生物的那种异质的美。就像看到那些顶级工匠烧制的白瓷神女,人们会感慨天呐怎么会这么美,连一根根睫毛都清晰可数,简直像活的一样!
格蕾西亚眨了眨眼,缓缓伸出手,带着无尽的寒气。
法斯特砰的甩上门,左手一挥,冰霜飞速生长,瞬间封住了出口。暌违已久的见面,他的选择不是欢迎,是逃跑!
“等等!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阿诺米斯惊了,“好眼熟啊!是不是你妈……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家长怎么称呼?”
“格蕾西亚。”法斯特把毛绒小熊塞进衣领,就像孩子把捡来的小猫藏起来,生怕家长发现。
“怎么听起来你们一家人好像不是很熟?都直呼其名的。”阿诺米斯挣扎着把头露出来。
法斯特抿紧嘴唇,不再说话,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紧张。他跳上回廊的护栏,冰翼展开,一个弹射起步,箭一样飞了出去。他在黑森林中迂回飞行,下意识降落在一个大树洞前。小时候法斯特委屈了就躲在这里哭,每一次都是塞列奴找到他,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你就待在这里。”法斯特告诫阿诺米斯,“我去应付格蕾西亚……不不不,或许我应该先去找诺亚……”他有点自乱阵脚了。
“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千万不要被祂看到!你会死的!”法斯特警告。
“诶?是来找艾萨尔的吗?没想到那么抽象的人,竟然会有这么正常的伴侣,这就是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吧……不是,我的意思是真是伉俪情深啊!遗体就还给人家吧,毕竟是撅过的关系,法理上还是第一继承人呢!”
“……”法斯特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
阿诺米斯一脸卧槽:“等等,沉默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被撅的吧!你不是格蕾西亚生出来的吗!!!”
“这不是撅不撅的问题……”法斯特说。
“不不不我们赶紧把艾萨尔还给祂……这身体不能要了!”小熊爪子在字母表上戳得冒烟。
“你不明白!”法斯特抓住小熊猛地摇晃,“跟艾萨尔没有关系!格蕾西亚刚刚就是要杀了你,这一套我可太熟了!我小时候,捡到过一窝还没断奶的鼠兔,它们的妈妈被荒原狼吃掉了。我抱着鼠兔回家,告诉格蕾西亚我要养它们,我会每天挤驼鹿的奶亲自喂,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格蕾西亚什么都没说,我以为祂答应了。第二天早上,所有的鼠兔都冻死了,因为被格蕾西亚丢到了雪地里。祂说这是自然规律,不应该干涉……就连艾萨尔都受不了祂!”
“虽然有点抽象,但逻辑好像是自洽的……艾萨尔说什么了?”
“艾萨尔说,既然相遇了就不一样了,不用再遵守自然规律,可以养肥了吃掉。”
“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你还是不明白。”法斯特重复道,下意识抚摸自己的断角,那里用银饰掩盖了断裂的痕迹,“后来我受伤了,角断了,流了很多的血,浑身痛得要死。塞列奴害怕地找到格蕾西亚,求祂快来救我。结果还是老一套,说什么自然规律……但是祂跟艾萨尔关系好,爱屋及乌,可以早一点结束我的痛苦……我差点就被杀掉了!”
“……你们是真不熟啊!”阿诺米斯囧住了。
“不然我为什么会跟着艾萨尔长大!”法斯特忍无可忍地说,“就算他再不靠谱,也比格蕾西亚像个人!”
这真的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家人啊!
没想到法斯特竟然是他们家最拟人的一个!果然熊孩子的背后都是熊家长啊!而且听这描述,不光是熊的问题了,格蕾西亚似乎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其说是一个生物,倒不如说是一个机器,一个……会制冷的冰箱?
艾萨尔跟一个冰箱谈恋爱?
“你在这里啊。”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法斯特只觉得毛骨悚然,正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冰钉在了地上,白霜迅速蔓延,冻结了他的身躯。法斯特的力量继承自格蕾西亚,是彻彻底底的下位者,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毛绒小熊被格蕾西亚拿走。
“不要……!”法斯特仿佛看到了小熊被撕碎的结局。
格蕾西亚拎着小熊后颈,打量了两眼,若有所思。祂忽然愣住了,因为右手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抓着小熊的断肢跌落在地上。有什么东西自上空射落,切断了祂的手臂,快得连轨迹都看不见。
那是一柄铁剑,工艺简陋,却不晓得为什么那么锋利,斩断格蕾西亚的手臂后深深地刺进大地。
“后退!”诺亚站在巨树上,冷冷地警告。
格蕾西亚抬头,朝诺亚伸出手,像是要把这个渺小的死者捏在掌心。温度急遽下降,噼啪的爆鸣声接连不断,剧烈的热胀冷缩导致了应力变化,树枝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爆裂。但是诺亚的动作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拔出腰际的另一把剑,在树枝断裂的瞬间轻轻一蹬,加速下坠!
“我叫你……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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