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1 / 2)
安纳托。最初的勇者。曾经登上天空岛杀死苍穹龙,又航向世界尽头坠入深渊。如今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就跟这座图书馆本身一样诡异。他怎么活下来的?在这里做什么?现在究竟是什么立场?……无数问题浮上心头,阿诺米斯正要开口,安纳托忽然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心。”他指了指阿诺米斯后面。
鼓声和号声传来,听着像皇室仪仗队,有士兵踢踏着正步走来。阿诺米斯紧盯着安纳托,不敢把后背暴露给他,这可是背刺了苍穹龙的勇者啊!可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安纳托还在笑,托着腮,像是在看热闹。
阿诺米斯深吸一口气,后退到书架边缘,小心翼翼探头观察。
什么都没有。
上当了!阿诺米斯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忽然膝盖一痛,默默地蹲下来捂住膝盖。原来是一个胡桃夹子士兵,就是那种用来开核桃的夹子,做成了小兵的造型,堪堪膝盖高,难怪刚刚没看见。
“老鼠!驱逐!驱逐!”士兵玩偶大声说,小小的玩具剑猛戳阿诺米斯。
“都说了让你小心。”安纳托跳下来,拎起士兵玩偶,摇晃了一下,“不是老鼠,是客人。去别的地方玩吧。”他放下玩偶,轻轻踢了一脚。
士兵玩偶愣住了。阿诺米斯竟从那张木头的脸上看出了呆滞。士兵忽然跳起来,原地跑了几圈,一边打鼓一边吹号,看起来真的好忙哦。过了一会儿,阿诺米斯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奏乐欢迎。
“你刚刚是想要红茶吗?”安纳托递手。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阿诺米斯错开他的手,一把揪住衣领,“深渊龙在哪?”
“冷静、冷静。”安纳托举起手作投降状,“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他忽然扭头笑了一下,好像觉得自己很幽默。
“能不急吗!”阿诺米斯恨不得凿开这货的脑袋,把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这里一天,外面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呢!”
“你急也没用的。”安纳托安慰道,“外面的人应该已经死光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阿诺米斯愣了一下。安纳托还在笑,那种“今天天气真好啊”的淡定微笑……好烦啊这人!阿诺米斯推开他,果断往外面跑,掠过一排又一排书架。安纳托没有追上来,和胡桃夹子一起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魔王远去。
过了一会儿,阿诺米斯从另一个方向跑回来了。这里的空间似乎是个循环。
安纳托嘴角噙着笑意,阿诺米斯与他对视片刻,扭头往窗户冲。刚跨过窗框,眼看着就能踩上草坪,下一秒又回到了图书馆中,与安纳托面面相觑。他立刻回头看,背后的窗外还是那副明媚的夏日场景。
阿诺米斯陷入沉思。
说到底,这里真的是一个图书馆吗?会不会是某种精神攻击?他以前也试过被耶米玛拖入回忆场景。而且说到底,太空舱不见了就很离谱,如果是幻觉反倒说得通。
“红茶要吗?”安纳托走向书桌,一旁的士兵玩偶蹦蹦跳跳。
“不要。”阿诺米斯戒备地说,“可乐还能考虑一下。”
士兵玩偶跳上椅子,然后跳上桌子,啪的一声打开胸口的机关,从里面掏出了可乐。
罐装的。可口可乐。
阿诺米斯傻眼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尴尬地找补:“我是百事党。”
“女神的名字已经被删除了。”安纳托忽然说,“你拿不到的。”
“……你驴我吧?”阿诺米斯下意识否认。
“你听说过龟兔赛跑的故事吗?”安纳托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握,“通常的版本是这样的,兔子打了个盹,乌龟趁这个机会咻的一下超过去,特别的励志。”
“你想说什么?”
安纳托自顾自道:“但是在我们那儿,故事有另一个版本。兔子先让乌龟跑了100米,然后再出发去追。当兔子跑到100米的位置时,乌龟已经又跑了10米。当兔子再次追上这10米,这段时间乌龟又跑了1米……时间无限细分,哪怕兔子再快,也永远追不上乌龟。”
“深渊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安纳托总结,“我们是兔子,永远追不上乌龟。”
阿诺米斯眼角颤动了一下。
他知道安纳托在说什么。距离一切的开端已经过去了两亿年,就算深渊的时间流速很慢,能把差距从两亿年缩减成两秒,这两秒的时间差也是无法逾越的绝对差距。删除指令几乎是以光速传递的,自己真的能追上这绝望的两秒吗?
可他还是选择尝试。不试一下的话,就永远没机会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阿诺米斯语气苦涩,“你出现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嘲笑我吧?”
“我的想法不重要。”安纳托期待地看着阿诺米斯,“不过,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要听听胡桃夹子的故事吗?”
“我不是来听故事的……”
“胡桃夹子曾经是一个人类。”安纳托却已经开始了。
士兵玩偶放下手鼓和小号,拔出玩具剑,在桌子上咻咻挥舞。
……
士兵曾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农场出身,鸡舍和牛棚相伴,像每个乡下孩子一样,梦想着出人头地,有朝一日成为大英雄。他挥舞着木头的剑,咻咻劈砍稻草堆,与幻想中的敌人战斗。
终于有一天,男孩迎来了机会。他们的国家宣布与邻国开战,这是一场正义的战争,他们要去解放被暴君欺压的可怜人民。男孩应征入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士兵。
士兵是如此努力地为国而战,克服了懦弱、恐惧、还有死亡。无数个流血的日子里,他攥着小小的女神像祈祷,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他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然后战争结束了。士兵成为了战犯。
直到站上绞刑架,士兵仍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交战的两国忽然停战了,双方联姻,转眼便成为了盟国,要合力去打另一个国家。坐标轴实在移动得太快,士兵没跟上版本,昨天为国而战还是光荣的英雄,今天便成为了破坏和平的罪人。
原来『正确』的标准是灵活变化的。
士兵最后一次仰望天空,脚底下的踏板松开,咚的一声,尸体在绞刑架上摇摆。
……
“他大概有点倒霉吧。”安纳托一弹食指,拨倒士兵玩偶,“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是个被时代裹挟的普通人,度过了愚昧无知的一生。”
“你说的那个士兵是不是你自己?”阿诺米斯很是直白。
安纳托笑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士兵玩偶跳起来,捡起帽子,却怎么也戴不上去。人偶的关节活动度有限,够不到头顶,急得团团转。阿诺米斯忍不住了,给小东西扶正了帽子。士兵啪的一声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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