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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1 / 2)

阿诺米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世界旋转,几欲呕吐,脑浆简直要从鼻子里流出来,连眼睛都很难睁开。所以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处境。这里是一处尚未完工的教堂钟楼,尖顶的穹隆,交错的横木,巨大的麻绳纠缠垂落,四周零散堆放着雕刻到一半的动物小像,空气里灰尘弥漫。

阴影笼罩在他的上方,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但轰在他脆弱的神经上如滚雷隆隆,试图分辨时只剩下意义不明的嗡嗡嗡。那人托着肩膀扶起他,立刻有一瓶奇怪的液体灌进来,过了好一会儿,疼痛从裂颅级别衰减到了偏头痛级别。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幕时,神经又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醒了?”魁梧的军人骑在他身上,膝盖紧紧压在两侧令他动弹不得,剑尖抵在咽喉上,“你跟那个东西是一伙的?”

“……什么东西?”又快进到什么剧情了?自从来了人类这边,每天都过得像跳了剧情关键帧,真的很难顶啊!

“要我把你钉在十字架上吗?还是从手指开始一寸一寸把皮剥下来?”剑锋微动,立刻有血流出来,“我刚失去部下!不要挑战我的耐心!那个不死者,攻陷了法姆的不死者,难道不是你召唤出来的?”

莎!乐!美!

阿诺米斯在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虽然完全不知道上下文,也没有任何证据,但这锅非莎乐美莫属。他虚弱举手:“不是。向密特拉起誓,不管你说的是什么,如果跟我有关,我原地暴毙。”

霍夫曼盯了他很久,剑尖稍松,又问:“那你来高卢是巧合还是故意?”

“巧合。”

“跟叛军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你是人类还是魔族?”

“人类。”

霍夫曼:“……”

阿诺米斯:“……”

“卧槽!我听错了!我以为你问的是……咳……[1]”阿诺米斯咳得天翻地覆,头又痛起来。那几个问题实在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思考!“我以为你问胜利属于人类还是魔族?你知道的,虽然我是魔族,但也看得清局势,奥古斯都撤退只是为了回去打继承战,相比之下魔族根本没有成建制的军队……”

这反应恰恰印证了霍夫曼的猜测。解释得越多意味着越心虚,迄今为止讯问过不少俘虏的帝国军人,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了。

“就因为你……我们没有打下魔族……才招致如今的灾难……如果我当初能抓住你……”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绝望和痛苦紧锁在眉宇间。忽然的,百夫长眼色一狠,猛地抬手,“现在还不算晚!”

阿诺米斯下意识伸手挡头。

剑尖高悬,却久久未能落下。霍夫曼盯着阿诺米斯,面部肌肉一阵阵抽动。很难想象这名军人心里此刻究竟进行着怎样激烈的斗争,帝国的正义抑或是个人的正义,为什么这两者会如此矛盾?

但最后,他只是恶狠狠地把剑刺进地板,“我要押你去见军团长,还有奥古斯都殿下,他们自会给你裁决……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救了你一命,我们扯平了!”

恰逢此时,有一名陌生的士兵沿着脚手架上到钟楼,从平台的边缘探出个头来,“头儿,都按你说的布置好了!我们找到几个土系法师,原本是来修教堂的,他们搭围墙和战壕的速度可快了。还有什么要做的?”

霍夫曼没有回头,“拿条绳子……不,拿条铁链子来。”修缮教堂的人当中也有奴隶和服苦役的罪人,铁制镣铐要多少有多少。

士兵又下去了。在等待的这段间隙里,阿诺米斯悄悄活动双手,评估着挡住剑后有没有挣脱的可能,孰料忽然被扼紧了咽喉。“最后一个问题。”霍夫曼问,他觉得他有权利知道答案,在他遭受了如此的愚弄后,在帝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你到底……为什么要帮助魔族?”

这却是所有问题里,最不值得犹豫的那一个。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阿诺米斯直视他的眼睛。

霍夫曼瞳孔剧颤,一模一样的话,与曾经地牢里的那一幕重叠。无法理解的暴怒涌上心头。撕烂他的嘴!扭断他的脖子!让他再也说不出蛊惑人心的谗言!……可愤怒渐渐褪去,因为挡在面前用箭指着他的,是儿时的自己。

“我——”霍夫曼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跟与之对视。

咚的一声,毫无预警的一块板砖砸中后脑勺,令百夫长眼前一黑扑通倒地。视觉盲区里伸出来一只脚,把这沉重的身躯踢到一边,刚刚去取铁链子的那名士兵取代了霍夫曼的位置,向阿诺米斯伸出手。

头盔下的声音简直熟悉得过分:“嘿兄弟,又见面了。这都能碰上,一定是狼神芬里尔的指引,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啊!现在就加入革命军吧,我们包吃包住包对象的,就是汉子有点多,你可能得将就下……”

“……”

阿诺米斯默默坐起来,还是有点恶心想吐,但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他摸摸还在痛的后脑勺,那里的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随着手指的动作血痂一片片剥落,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的骨折。他环视四周,没找到13和狮鹫,一下急了,结果蹦起来的时候一脚踩到个小瓶子,险些跌成二度脑震荡。

瓶子?

刚刚好像确实喝了点什么……他捡起小锡瓶,便听到革命军二把手的啧啧声:“又是这个洗澡水啊……”

“洗澡水?”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们管这叫圣水,实际上就那什么勇者泡过的洗澡水,里头全是搓的泥丸子汗喇子。要我说,搞不好他还偷偷尿尿了呢!”这货说得有鼻子有脸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阿诺米斯立刻跑到旁边干呕起来。

这名年轻的革命者此时才摘下头盔。上次见面是在牢里,灰头土脸的也看不出个人样;逃出来后似乎收拾了下,红褐色的蓬松卷毛编成了小股辫子,脸上刺着蓝色的图腾纹身,颇有维京海盗风范。

他同情地拍拍阿诺米斯的肩膀,“兄弟,怎么称呼?我先来,你可以叫我芬里尔,我们的氏族经常以狼神为名。”

“你不认识我?”阿诺米斯擦擦嘴,莫名惊诧。

“你是金币吗?我非得要认得你吗?”芬里尔上下打量了阿诺米斯几眼,像在看自家诞下来的白化病小马驹,“长得是怪了点,能活到成年不容易吧?我要是你就不会染头发的,剃个光头不是更好吗?既不用担心掉色,也不会长虱子,还能天天换假发……”他拔起插在地板上的剑,凌空挥舞几下,“要不现在就剃了吧。”

这哪里是剃发,分明是剃头啊!

阿诺米斯婉拒了。芬里尔也不在意,提起剑,把地上的霍夫曼踢翻过来,比划了几下。阿诺米斯这才看清楚,百夫长的亚麻短衫血迹斑斑,还有不明显的灼烧痕迹。他受伤了,然后用燃烧的木炭进行止血……原来百夫长一直铁青着脸,不仅仅因为愤怒,更多的是失血。

他明明有药剂,却没有给自己用。

“等等。”阿诺米斯说。

“不等。”芬里尔举起剑。

“不等也要等。”阿诺米斯很少这么强硬。

下一秒,这名革命军的动作冻结了。无法形容的压迫感攫住了他的心脏,令他呼吸困难、动弹不得。在芬里尔身后,阿诺米斯神色紧张,虚幻的右手穿过钢盔铁甲和血肉之躯,轻柔地、谨慎地握住那颗心脏。

“现在,放下剑。”阿诺米斯小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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