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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1 / 2)

第三分厂被抓的工人都被判了刑,除了梁运生,林菡迟迟得不到他的确切消息。她知道研究所也鞭长莫及,可还是病急乱投医,她找到程宝坤,“程助理,能不能以兵工厂的名义保释梁运生啊,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的姑奶奶,他是没做什么,可是他师父的罪名已经做实了,他能不能活着还两说呢,不是我说你,那天问询你就不该那么冲动,你逞一时之快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现在给你的聘书压着不发,工作方面刘所长也不敢随便发话,你啊你……”

林菡知道程宝坤是真的为自己着急,但是她也明白那天无论她说什么都洗清不了嫌疑,她在那个地方出现过就是问题。

“我和刘所长争取了,工资只能先发一半,本来没这事儿的话是要一起去南京述职的……其实你留下也好,好好休养。”程宝坤心中还有一个疙瘩,就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林菡,为什么忽然跑去和虞淮青约会,他俩最近看上去都没什么交集,论才貌家世自己不比虞淮青差,怎么那个花花公子总是捷足先登。

程宝坤想想自己还是过于迟钝,没有虞淮青油嘴滑舌,但肉麻的话他实在讲不出,难道林菡住院这十来天自己的心思她就一点没有察觉吗?林菡到现在依旧叫他程助理。

看林菡表情闷闷的,他安慰说:“你也不要担心,按以往的经验,再过两个星期,这阵风过去了,也就一切正常了。……我走这两周,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找刘燮吧,我今天特意交代了他。”

林菡怎能不知道程宝坤的心思,这几个月他快把追求两个字挂在脸上了,连带着刘所长都像养童养媳一般看待她,只不过她和虞淮青的约会让这看似板上钉钉的事情起了波澜。刘所长那天还特意点她:“程宝坤是个踏实人,这次去南京少不了要提拔。”

可是对程宝坤是不太好把话说明白的,闹不好连同事都没法做,他不是个心宽的人。

林菡很孤独,她的心事没处去说,殷老师在的时候,还有人引导她,为她指点迷津,可现在……她的心始终悬着,她不敢去想,只要不往坏处想就不会有坏事发生,这是她的精神胜利法。

吃过晚饭,林菡一个人默默往宿舍走,中心花圃的黄月季开了,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香气,虞淮青站在花圃边若有所思地踱着步子。

自林菡出院之后,他俩心照不宣一般互不打扰,只是林菡总能透过她的窗子看到他,仿佛他只是偶然经过。

可今天不一样,他在等她。没有寒暄,俩人绕着花圃一前一后慢慢走着,虞淮青问:“还疼不疼?”

林菡答:“好多了。”

虞淮青回头看看她,说:“我要去南京了,下周不能陪你去复查,你自己可别忘了啊。”

“我记着呢。”

虞淮青笑了,说:“你肯定会忘,我会让豪迈特打电话请你。”

林菡知道他总喜欢用逗她的方式关心她,她很受用也很惶恐,就像小时候妈妈说,糖吃多了不好。

虞淮青读不太准林菡眼神里化不开的忧郁,他斟酌着说:“你不用太担心工作,去南京我们会把这次的事情澄清,你就当放个长假吧。”

林菡点了点头,又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听说被关进去的人,即使判了死罪也可以花钱赎?是不是这样?”

虞淮青站住了,眉毛一挑,警惕道:“你想赎谁?”

林菡说:“听说有几个拿枪的工人被判了刑,但被家人花钱赎了出来,那梁运生是不是也可以?”

虞淮青释然:“他呀,因为他师父的缘故案子一直没定性,不过不用担心,他连个小虾米都不算,不会被判死刑的。之所以押着他,无非还想钓钓其他的鱼,等过段时间,他没什么价值了,再赎他也不迟。就是……他进去后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吧。”

林菡忧心忡忡:“他要是受不住怎么办?”

虞淮青突然靠近:“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

林菡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心跳不由加速,半天才结巴道:“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啊……”

虞淮青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他们又沿着花圃走了一圈,快到资料楼楼下时,他试探着问:“最近,你会不会觉得困扰?”

“嗯?”林菡扭头看他。

虞淮青故作轻松地说:“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在交往。”

林菡心好慌,可脸上尽量保持平静:“我没办法左右别人的想法。”

“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虞淮青转过身子面对她,甚至他的呼吸轻轻扫在林菡的额头上,一如煦煦的春风。

林菡觉得耳朵一痒,似乎有根软软的头发钻了进去。她不敢再看他亮晶晶的眼睛了,只能低头不语。

“所以……你怎么认为呢?”虞淮青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他在她楼下徘徊过很多次了。

“我……没有考虑过这件事,那天一切都太突然了……”

“就算没有那天的事我也是这个想法,只不过还没寻到好的机会和你讲。”

林菡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脑袋里又开始空茫茫的没法思考。

虞淮青看她不知所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好想把她揉进怀里,他忽然觉得做个正人君子真是受罪。

“我……需要好好想想……”

“好吧,等我从南京回来……”

虞淮青走后就一直在下雨,林菡厌烦江南没完没了的雨,衣服晾不透、被褥潮潮的,连写在草纸上的钢笔字也洇出了毛毛的边儿。她的脑袋也像进了水,她想不清楚对虞淮青的难以释怀是因为感激还是别的。

总之是应该还他一个人情的,可拿什么还?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耳朵痒痒的,然后呼吸也痒痒的,甚至那种淡淡的酥麻感会沿着胸口向下蔓延,之前完全不在意的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就像放电影一般,随着潮湿的夜晚浸润着她的身体,她产生了一种隐秘的献祭感,一个女人还能拿什么去回报一个男人呢?<

也许她可以先还他一件大衣,那天在虹口他用风衣裹着她,衣服沾了血,她从浴室出来看到壁炉里她的血衣和他的风衣被卷在一起烧,两种完全不同质地的布料最后化成一堆不分你我的灰。

趁最近空闲,她决定去裁缝店帮他定做一件,风衣只要肩头和袖子合适,不用太精确的尺寸。林菡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他脱掉西装外套和马甲,只穿着白色衬衣的样子,他的肩膀大概有她的四拃宽,他的手臂……林菡不由心里兔子般惊跳了一下,再睁眼,宿舍旧衣柜的穿衣镜上映出一张面若桃花的脸。

隔了近一个月再去虹口,林菡还是心有余悸,她不敢靠近秋棠弄那块区域,绕了好大一圈才到那家湖州老板开的裁缝店。

“林小姐,好久不见,来裁衣裳啊?”

“唐老板好,我想定做一件男士的风衣,款式要伦敦今年最时髦的,料子要最好的。”

“给男朋友做的哇?”

林菡笑了笑,也没解释。

“林小姐自己要不要做几件旗袍啊,侬翻翻我的画报,喜欢哪个样式的?”

今年又开始流行高挺的立领了,旗袍开叉到了膝盖上面,用蕾丝或银片滚边,在胸前肩上刺绣,甚至有的做了立体的花镶上去。林菡只觉得打理麻烦,正打算合上书时,忽然唐老板一拍脑袋说:“看我的记性,原是有侬一封信的,侬稍等一下。”

小老头转到后面房间找了一阵,拿了一只信封出来:“前晌来了一位客人买礼帽,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信转交给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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