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1 / 2)
幸好罗忆桢隔三岔五地过来帮忙,林菡很憔悴,她偷偷和罗忆桢讲:“大哥一家恐怕要离开重庆了。”
“他们兄弟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呢?”罗忆桢打小的印象里虞家大哥虽然威严,但一直十分疼爱虞淮青。
林菡痴痴地望着书房紧闭的门,“淮青……什么都不和我说……他怎么可能贪污呢?虞家又不缺钱……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诬陷他,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抗辩。”
罗忆桢听她的军官情人讲了不少高层秘辛,只觉得高处不胜寒,人性深处是无法窥探的,她安慰林菡:“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林菡的心更痛了,她隐隐担心有人拿自己和孩子要挟了虞淮青,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会逼得他妥协。
虞淮逯卸任了财政部次长的职务,领了一个商务部外事的工作,决定举家移居美国。二哥虞淮亭自然觉得夹在中间很不好受,他偷偷拉着虞淮青劝道:“要我说当初你和弟妹就不该回来,不然也不会搞得这么不愉快,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去跟大哥认个错,带着姆妈她们随我们一起去美国吧,以你和弟妹的才华在美国生活怎么也不会比这里差。”
虞淮青拒绝了二哥的好意:“那我不白卖了大哥?”
“你!你简直不像话!”虞淮亭气得拂袖而去。
大嫂的病自然好了多半,亲自操持变卖打包主楼里的家资,虞老夫人拒绝踏出副楼一步,她和二嫂抱怨道:“毕竟不是我亲生的,老爷尸骨未寒,他们哥俩就要分家,分开了也好,我们不享他们的洋福就是了!”
大嫂领着两个儿子来副楼告别,虞老夫人闭门不见,二嫂推林菡出来应付,大嫂的面上也不强装热络了,她对林菡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和你大哥自认待弟弟妹妹们不薄,没想到弟弟妹妹们并不领情,一个家族若心不齐,早晚分崩离析,林菡啊,虞家的媳妇不好做,你二嫂当不好这个家。”
大嫂转身离开时,锦荣和锦岚却没走,两个人第一次见林菡的时候还是孩子,只觉得她又美又聪明,尤其锦荣和林菡共事将近一年,更把她当作导师,此刻他满脸羞容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锦岚先开了口:“三婶,您会不会觉得我当了逃兵?”
林菡看着小白杨一样抽条儿的锦岚,脑海里出现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锦成,她知道这孩子一直视大哥为榜样,在学校里接受了不少进步思想,可虞家的教育让他无法彻底地弃父母于不顾,大嫂以死相逼之后他就没再逃跑过了。
她温柔地说:“怎么会呢?报国的途径有好多种啊,姑姑治病救人,忆桢阿姨兴办工厂,你哥哥搞科研,还有你们二叔在海外筹款募资,不都是为了救国图存?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的,你们在外面学习先进的技术,国家还需要你们回来建设呢。”林菡说完看向锦荣,“我觉得你二叔的建议没错,你应该继续读书,学习更尖端的科学。”<
“可是战防炮马上就要实测了,我想至少做完这个项目,不能半途而废。”锦荣的镜片下起了淡淡的水雾,只是他强忍着不肯落泪。
林菡笑了笑,“我们现在的研究条件太差了,我回国这十多年,工业制造的水平止步不前,科学不能只跟在后面模仿,更何况我们中国人不比外国人智商差,锦荣,你出去看看吧,看看美国最聪明的那些人在研究什么。对了,你稍等我一下。”林菡说着转身去了卧室,大概十来分钟之后,她拿着刚写的一封信走出来,交给虞锦荣。
“我在美国访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化学家,他当时在研究化学键的链式反应,理论上讲断链会释放巨大能量,相当于同时引爆几万吨的tnt,你去了美国正好可以找找相关论文,也可以直接和他联系。”
林菡又看向锦岚:“我希望你也能找到让你愿意为之倾注热情的领域。”
林菡和虞淮安把大哥一家和二哥送上车,虞淮青没有露面,他站在副楼二层的露台上目送他们的小轿车消失在山道的尽头,心里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爸爸!”虞淮青回头,看到季夏仰着头望着自己,于是弯腰把她抱起来,季夏说:“哥哥哭了,他舍不得岚哥哥,他们为什么要走啊?这里不是他们的家吗?”
虞淮青亲了亲季夏的脸蛋,她像极了林菡,连说话的神态也一模一样,她的小莲藕似的胳膊紧紧搂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
虞淮青说:“是爸爸的错,爸爸惹大伯生气了。”
“那大伯不气了是不是就带岚哥哥回来了?”
“也许吧……”
“爸爸!”
“哎!”
“我不会惹你生气。”
“你当然不会让爸爸生气了,你是爸爸的宝贝。”
“因为我听话吗?”
“你不听话也是爸爸的宝贝。”
“那哥哥呢?”
“哥哥也是爸爸的宝贝。”
“那妈妈呢?”
虞淮青笑了:“当然也是爸爸的宝贝。”
虞淮青抱着季夏进了房间,林菡刚从楼下上来,正搂着耦元给他擦鼻涕,安慰他:“岚哥哥还会回来的,他要去美国上学,学造飞机、造坦克、造汽车。再说啦,不是还有爸爸妈妈妹妹吗?”
“妈妈,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吗?”耦元眼泪汪汪地看着林菡。
“当然啦!”林菡说着,却含情脉脉地回望虞淮青,虞淮青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他要想办法护他们周全,既然这本就是场权力的游戏,那他不惜以身入局。
虞淮安这次回家可悲地发现母亲已经认不出自己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忘了为什么要一直做裤子。他本想把母亲接到西安,母亲却只依恋虞老夫人,她现在只认得她的小姐,即使小姐已变成了老妪。
虞老夫人对虞淮安说:“这辈子,陪我最久的就是你母亲,你瞧,我把她养得好好的,你放心吧,你只把自己照顾好,什么时候带个女孩子回来,我们也就安心了。”
虞淮安说:“我呀,一心抗日,什么时候赶走日本人,什么时候再考虑个人问题。”
“诶呦,那如果赶不走日本人呢?”虞老夫人虽算不上深明大义,但也背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她说:“不是我说丧气话,愚公移山还讲一个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虞淮安笑了:“姆妈,你可真会劝人,五年吧,五年后不管仗打成什么样子,我一定娶个媳妇回来。”
“那可说定了啊!你小子说话要算数的。”
虞淮安一走,连林菡都觉得家里空落落的,她这段日子常常梦到南京的余园,大姐在小码头笑吟吟地迎接她和虞淮青,转进巷子里,淮安和锦成笑闹着早早跑出来,淮民跟在后面,姨娘嘘寒问暖,爹爹姆妈健朗慈爱,姐姐姐夫阿虎闹闹哄哄,一大家子人说着她听不懂的海宁话,把她这个新妇迎进家里,还有阿丁,她背着阿花唱着嘹亮的船歌,佳丽油亮的大辫子在腰间一甩一甩,庭院里她最爱的山茶花烈火般盛放着,她和虞淮青缱绻缠绵于纯白月下。
她睁开眼睛,枕头湿了一片。床畔一片冰凉,虞淮青自回来之后还没睡过卧室……
林菡披了一件睡衣,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开门把手,虞淮青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独对夜色中自己的阴影。房间里蓄满浓浓的烟味儿,林菡呛得一阵咳嗽。
他抬头看见林菡进来,忙掐灭烟卷,问:“你怎么还不睡?”
林菡没回答他,径直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股清冽的冷空气窜入房间,两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林菡转过身盯着虞淮青,他的头发长了,垂在额前,挡着那双曾经柔情似水的眼睛。
现在,他的眼睛里只有阴郁,“回去吧,别着凉了。”
可林菡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可怕。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