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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1 / 1)

庄思嘉说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张少杰和罗忆桢还是合理合法的夫妻,而且在外人眼里,他们并没有传出过不合。

军服厂的会计说,罗忆桢到了上饶的旅馆,就跟她说自己不太舒服,要休息一下。第二天她们本计划坐车回忠县,等她敲开旅馆客房的门,开门的却是张少杰,他说罗忆桢发烧了,特意给他打了电话,会计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就自己先跟车走了。

后来是罗忆桢亲自打电话给厂里,说染了风寒,要休养一段时间,厂里要签字的文件,张少杰派人来取了,字也的确都是罗忆桢亲自签的。林菡亲自打电话找张少杰询问罗忆桢的情况,他的说法与会计一致,还说不放心的话让罗忆桢打给她。

她的确接到了罗忆桢的电话:“林菡,我得风寒了,会传染的,等我好了找你喝茶。”内容上无懈可击,可语气里全是问题,林菡对庄思嘉说:“她一定是被控制了,她平时不这么说话。”

“证据呢?你又不是她娘家人,张少杰可以用各种理由拒绝你的探视,况且你连他把罗忆桢囚禁在重庆的哪里都不知道!这件事,罗忆桢不主动求救,恐怕我们很难插手。”

虞淮青是宋将军头七过后回来的,他走之前就交代林菡丧礼办完后,把姐姐和阿虎接到虞家别墅,以免他们睹物思人,林菡这边刚和大嫂二嫂安顿好虞淮岫母子,虞淮青那边又要出差了。

“又要去哪里?”林菡虽然没有看到虞淮岫悲痛欲绝,可那种无声的痛楚更让人绝望。

“去昆明,英国人关闭了滇缅公路,上面派我过去谈判,别担心,不是打仗。”他说着忧心忡忡地把林菡揽进怀里。

开会这几天,国府上下弥漫着一股低迷之气,南京汪伪政府一直鼓吹投降论,说现在投降是代价最小的时候,敌我实力悬殊,不忍见同胞再遭劫难,无谓地牺牲。<

春分之后,日本又开始对重庆进行无休止、无差别的轰炸,包括学校、商业区、住宅、医院,连兵工厂也被炸了好几次,原先的办公楼成了一片瓦砾,林菡他们画图研讨干脆在山里搭起了凉棚,一天下来把周围的蚊子都喂饱了。

重庆的百姓已经被炸出了经验,条件反射一般地听警报、躲警报,轰炸过后,活着的把死了的埋了,第二天照旧生活。死亡是暴风雨是泥石流,而生命就是石缝泥浆里勃发的草,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活着。

只是有时候警报响了,日本人的飞机掠过时没有投下炸弹,而是撒下花花绿绿的纸,上面写了“日中亲善”,有的上面还印了沦陷区的亲善照片。大多数百姓不识字,可看了照片只会狠狠地骂一句:“日你先人!”

宋将军的殉国鼓舞了民众,却让国民党上层一些主和派、摇摆派如坐针毡,不是所有高级官员和将领都有死战的决心。一切问题的核心又回到物资上面,欧洲已经打起来了,苏联无暇东顾,给我们的援助越来越少,飞行员也都回苏联支援战斗了。现在英国在日本的施压下决定关闭滇缅公路,唯一的输血线一旦中断,好不容易筹建出雏形的机械化部队将无油可烧、无钢可用……到时候别说仿制德国反坦克炮了,估计正常生产都难以保障。

国府决定向欧美国家救援,虞淮逯随宋先生以私人名义出访美国,而虞淮青则代表军委会到昆明参加谈判、讨论开辟空中运输线的可行性。两个人接到命令后走得都很急,林菡没时间细说罗忆桢受困的来龙去脉。

虞淮青虽不了解内情却深知张少杰的为人,他皱眉道:“毕竟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我们没法直接插手,张少杰应该不会伤她性命,他那个人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他是真的很爱罗忆桢。”

林菡心想这种扭曲的爱真是世间最可怕的酷刑,她说:“我知道,可我就是放心不下忆桢,她没理由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淮青,你知道张少杰在重庆的住处吗?”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他现在是军统的红人,我也是尽量跟他保持距离。”虞淮青分别抱了抱自己的一双儿女,一回首忽然发现家里只剩下老幼妇孺,心中不免一阵担忧。

林菡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虞淮青不放心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兵工厂重任在身,可大嫂二嫂禁不起事儿,爹爹也多半时间糊涂着,锦荣还太小,家里的事可以多和姐姐商量,她一向喜欢你。外面有什么搞不定的可以找江秘书,林菡……”虞淮青握着她的手,心里说,还好有你。

林菡约江秘书见面,他诚惶诚恐,只是他没想到国府的顶级贵妇把他约在了离兵工厂不远的小茶馆里,茶馆楼下供船工和挑夫歇脚,二楼有几间雅室,也就拿竹篾子隔挡了一下。林菡和庄思嘉坐在乌涂涂的竹桌儿前,倒把这简陋的茶室衬亮了几分,江秘书忽然理解了什么叫蓬荜生辉。

前几日林菡只在电话里简单地委托了江秘书,让他查查张少杰在重庆有几处房产,都住了什么人,他也知道林菡和罗忆桢的关系,理所当然地以为要上演好姐妹帮忙捉奸的戏码。他很多年前见过一次罗忆桢,一头短发很漂亮,可时间久了,就以为坐在一旁的庄思嘉是她,庄思嘉索性将错就错。

江秘书非常专业,拿出一沓照片,在竹桌上一张一张展示,说:“张处长通常住在军统分配的单身公寓里,可以随时处理紧急公务。那里他是不带女人的。他在其他地方有三处房产,还有两间军统给的安全屋。这个挨着爱民小学的住着他的小老婆和私生子,钱不少给但人不常去,一个月一两趟吧。另一处房产在江北,置办没多久,住着他母亲,听说为了把他母亲从敌占区接过来,他费了不少劲儿。第三套房子半年前他养了个舞女,后来小老婆带孩子上门闹过一次,那房子就一直空着,最近好像又有人住了,八成是新欢,这照片只照着了窗户里的侧影。”

林菡不动声色,心里却一阵激动,有个侧影就够了。

“张太太,就是不知道,你想找的是哪个?”

庄思嘉拿指甲在那张侧影照片上敲了一下,江秘书会意,“我猜也是,不过……张处长这次也早有准备,派了四个保镖看着,楼下两个,楼上两个。如果想要赶人,只能找些道上的朋友了。”

林菡和庄思嘉交换了一下眼神,庄思嘉装出一副怨妇样:“既然求到江秘书,也就不怕你看笑话了,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他嫌我不生养,我是松了口的,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外面鬼混……他什么货色,也敢这样作践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张太太想怎么出这口气?”江秘书追问,林菡怕庄思嘉演过了,口出狂言,忙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下,庄思嘉抿了下嘴,迟疑地说:“你先让我想想。”

等送走了江秘书,庄思嘉迫不及待地对林菡说:“我看这事儿简单,咱们把他小老婆儿子老娘接出来,让他拿罗忆桢来换!”

林菡却缩紧了眉头,“别忘了,他是军统的。换回来罗忆桢,然后呢?住在我家里都不要出门的?她辛辛苦苦经营的厂子怎么办?再说了,咱们可以胁迫他的家人,我们自己就没家人了?”

庄思嘉想辩驳,却卡住了,平时她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可现在她发现考虑问题的严谨性,她是真比不过林菡。

“关键是要帮助罗忆桢解除这段婚姻,从法理上、舆论上,让张少杰迫于压力不得不接受。”

庄思嘉眼睛一亮,“就像当初帮她和她哥哥打官司那样吗?”

林菡点点头,“是这个思路,好就好在她是政府重点宣传的女企业家,又一直活跃在妇联界,她的个人问题爆出来就是公众话题。”

“这不是打我专业上了吗?”

“别急,现在先要解决的是合法性,需要罗忆桢自己提出离婚诉讼,否则我们随便刊个新闻,岂不成造谣了?”

庄思嘉低头想了半天,说:“难点就在于怎么突破四个保镖,接触到罗忆桢。”

“你不是说军服厂的文件都可以拿到签字吗?可不可以找她们的会计夹带?”林菡一边说一边思考这个办法的漏洞。

几乎同时,两个人都摇了摇头,每次都是张少杰派人去取文件,他怎么可能不看里面的内容。

庄思嘉有点泄气,她提议可以把这件事情汇报给组织,请组织帮忙营救,然后把罗忆桢送到延安。

林菡苦笑着摇摇头:“不妥不妥,罗忆桢的身份特殊,中统军统可以私底下小动作不断,我们这么做不就授人以柄了?”

“那怎么办啊?要不我干脆继续假扮张太太,上门抓奸得了!”庄思嘉言者无心,林菡却灵光一闪,“这个思路,也不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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