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1 / 2)
罗忆桢押着军服厂物资到上饶,中途经历了三次临检,如果没有虞淮青给她的路牌,不仅拦车的关卡更多,还需要交各色明目的路税、过检费。
离上饶还有十几公里,又设了一道卡,驻了一个连的兵,盘查得极细,每一辆车的每一个箱子都被打开翻了一遍,还细细检查了夹层。本就狭窄的公路,排了长长一列车。有司机揣着香烟想去行个方便,却碰一鼻子灰,于是阴阳道:“这汽车长龙要是让日本人侦查到,正好一锅端!”
罗忆桢下了车,走到临检口问兵头:“怎么回事儿啊?往常也没有这么检查的。”
兵头陪着笑脸低声说:“上面刚下的命令,我们也是照章办事,您看见没,旁边那些戴袖标的,督察队的。”
好不容易排到罗忆桢他们,货箱被一一抬下,而纱布都是成匹卷好打成捆的,卫兵搬起来拿手捏了捏,就放了回去。一个督察队的领头走过来,喝令道:“拆开!”
跟着罗忆桢一起押货的工厂会计急道:“这是医用纱布,拆开就弄脏了!”
“拆开!”那人的表情冷硬又凶狠,罗忆桢拦住了会计,冲她摇摇头。卫兵赶紧把纱布捆放倒,蹲下来拆开,踩住一边踢出去十几米远,督察队的领头也渐渐没了耐心,喊着:“行了,行了。”
会计一脸的不忿,嘟嘟囔囔地跑过去,一边拍着纱布上的灰尘一边麻利地卷回去。
督察队的领头又围着军用货车转了一圈儿,车里车外连底盘也搜了,最后目光停留在货车副驾驶上,罗忆桢随身携带的小皮箱上。
司机忙拦着说:“这是罗厂长的私人物品,罗厂长如果按军阶算那也是个少校了,你个中尉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督察队的领头并不在意司机的轻蔑态度,走到罗忆桢面前立正敬了个军礼,“罗厂长,这是兵站下达的命令,您应该听说了吧,现在物资紧张,严查走私夹带。”
罗忆桢面无表情,她亲自去车里拎下来小皮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箱子,里面不过是几套换洗衣服,只是在如此漂亮的女人面前翻看她的隐私,就仿佛公然掀了她的裙底,周围那些士兵的脸上露出几分暧昧的春色。<
督察队领头的目光从地上的皮箱移到了罗忆桢的脚上,她穿了一双黑色的短靴,外面罩了件宽松的土黄色风衣,衣摆和鞋帮之间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小腿,他视线上寻,罗忆桢风衣领子立着,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头上裹着一条驼色丝巾,圈出一张白玉似的娇艳无比的俏脸。
那张脸不怒自威,“怎么,还要搜身吗?”罗忆桢挑衅地看着督察队领头,只见临检站的兵头跑过来,和督察队领头耳语了几句,他眼神起了变化,不再说什么了,抬手挥了挥,示意罗忆桢他们可以离开了。
军用货车朝进城的方向又开了十几里,路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可惜错过了约定的时间,路边空无一人。
黎春芽和壮女人在接头地点没有等到军服厂的货车,反而遇到一队巡逻的,两个人扮作挖笋的农妇,壮女人挡在前面,假装支支吾吾说不清话,黎春芽躲在她身后不敢抬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巡逻兵翻了她们的竹筐,就让她们走了。
红十字会医院依然在收治得烂脚病的伤兵和百姓,虞承恺坐诊之余,还去了好几个爆发疫病的村子,教百姓用石灰粉给村子消毒,将已患病的隔离出来,组织大伙儿把患者用过的器物用开水煮了。虞承恺也不知道按照上学时老师教的防疫方法是否奏效,但他的出现给无助的村民们带去了希望。
虞承恺去病房巡视了一圈,扭头去看墙上的机械钟,显得有些焦虑。军医说:“莫慌,刚才听病人说,城外面设了卡,估计耽误了。”
正说着,黎春芽和壮女人推门进来,她们放下竹筐,表情凝重,也不说话,只冲他们摇了摇头。
下午的时候,医院来了三个船工打扮的年轻人,说吃坏了东西,一直头晕干呕肚子疼,虞承恺本想给他们灌肥皂水催吐,他们喝了几口就受不了了,摆着手说,刚刚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胃里早空了。虞承恺没办法,只好让他们留在医院里面观察。
太阳渐渐偏西,黎春芽一直魂不守舍的,她把军医拉到处置室关上门说:“要不我进一趟城?我知道罗小姐下榻的旅馆。”
“那你不是往人家枪口上撞吗?即使要行动,也等天黑了,总要先商量一下,摸清情况嘛!”
忽然两人听到门外虞承恺的声音:“梁哥来了,东西放仓库吧。”
虞承恺没想到梁运生带了一个同伴会突然到访,第一次一起出任务之后,虞承恺他们便选了这家废弃医院做了地下交通站,而梁运生则在根据地靠淘汰的二手机床建起了军械修理所,很快就拉起了半手工半机械化的生产线,虽然物资有时候也会通过交通站中转,但梁运生却很少抛头露面。
这次到上饶是那个安徽商会的老板主动找他,“徐先生,咱们这条线不能走了。上面特意知会了我,把我的路牌也收回去了。”
梁运生早就感受到国民政府给新四军根据地施加的压力,只是没想到冬季攻势还没完全结束,舆论上反对国民政府破坏统一战线的呼声余波未止,他们又转头开始对付共产党了,动作如此之快,力度如此之大,连虞淮青的特权也罩不住了。
“徐先生,最后一批构件我给您捎过来了,自此之后,你我就再没有瓜葛了。”
梁运生和同伴扛着木箱从病房穿过,余光一一扫过十二张病床上躺着的八个人,其中五个露着下肢,满腿溃烂,还有三个或卧或躺,看不到外伤,却呜呜呻吟着。
虞承恺在前面引路,帮他们打开仓库门,三人闪身进去后关上了门,梁运生放下箱子,转身一把拉过虞承恺低声问:“那三个人怎么回事儿?”
“说是吃坏了肚子,正在观察。”
梁运生把门轻轻推开一道缝,暗中观察,总觉得哪里透着一丝怪异。他关上门说:“这里不安全了,得尽快转移。”
虞承恺急道:“病人怎么办?库里的货物怎么办?而且……盘尼西林还没送到。”
梁运生环顾库房,皱着眉头下定决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必须撤。”
仓库门再次打开,虞承恺故意说:“谢谢梁哥啊,库里东西有点儿多,你们不帮忙我一个人还真搬不动,前面喝点儿水吧。”梁运生和同伴低着头跟在后面,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挡住自己的脸。
三人出了病房,梁运生迅速分配着任务,让和他一起来的同伴到医院外围侦查。
没过一会儿,虞承恺带着两个护士进来查房,他给那三个人喂了点生理盐水,指指墙上的机械钟说:“再待一会儿,没事了就可以回家了。”
梁运生跑到门诊通知了壮女人和军医,却发现一直没看到黎春芽,“她人呢?”
军医说:“刚刚来了个女病人,她领到处置室了。”
“赶紧把歇业的牌子挂出去,谁来也不接待了,都把枪带上,十分钟后从后门撤。”
梁运生交代完急匆匆朝处置室走,刚想推门进去,却猛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出了城,打听哪里能治烂脚病,就找过来了。”
罗忆桢!梁运生浑身触电一般。
“罗小姐,刚刚我都没认出你。”黎春芽说。
“我跟旅馆厨娘借的衣服。这一路,我一直把盘尼西林缠在腰上,才躲过盘查。你快把外套脱了,我给你绑腰上。”
罗忆桢从处置室出来的时候,忽然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回头找,走廊里却空荡荡的。
“罗小姐,你在找什么?”黎春芽在外面套了件白大褂。
“噢……没什么。”
黎春芽送罗忆桢出门的时候,在医院大门上的彩色玻璃窗观察了一下,已近黄昏,医院前的黄土路上早没了人,只有风吹过,路边竹林沙沙作响。
“罗小姐,你一个人当心啊,趁天还亮,赶紧回城!”
罗忆桢把粗布头巾裹住面孔,扽了扽灰麻袍子,低头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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