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 / 2)
王家丽大年初二回余园拜年,她去百货商店称了奶糖和水果糖,又买了一沓蝴蝶酥,走到余园前那条巷子,远远看见一个穿土布袄子戴油毡帽的精壮男人,领着一个穿花袄的小孩子,正从独轮车上往下搬渔获。其中有一条大鲟鱼鲜亮亮的,像是刚出水不久。
只听一个好听的男声从院里响起:“这是你钓的吗?好大的鱼啊,哪天也带我去甩一竿子,我还没钓着过这么大的呢!”
那男人憨憨地笑道:“三少爷,江边钓不着大鱼,我是趁夜间去江心里下网子捞的。”
虞淮青从门里露出半个身子来,拿出两根香烟递给男人,男人双手接了把烟夹在耳朵上,虞淮青顺手去摸小孩的两只羊角辫,王家丽这才认出这是阿丁男人带着女儿来拜年了。
虞淮青又问:“听说你买了只船,现在也是船老大了,阿丁又给你生了儿子,双喜临门啊!”
阿丁男人忙说:“全仰仗老爷太太还有三少爷三少奶奶照拂,我婆娘说了,要不是遇上三少奶奶菩萨心肠,我家阿花也养不大,我们家也不会越过越好!”
正说着,余园的小厮拎了一对儿鸡一对儿鸭两吊猪肉放在独轮车上,又有管家拿了点心零食、面粉和大米,一下子又把搬空的独轮车装满了。
阿丁男人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来拜年的,怎么好拿的比送的多。”
“跟我们别见外,拿回去给阿丁补身体,还有阿花,识字了吗?回头开春送过来跟耦元一起开蒙吧!”
虞淮青一扭头看见王家丽穿着一件鼠灰呢子大衣,拎着东西在不远处站着,于是挥手招呼她:“怎么才来?”
王家丽脸红了,她走到阿花身前蹲下来,从布兜里掏出一把奶糖放在小姑娘花棉袄的口袋里,又掏出一把水果糖放在她的两只小手里。阿花已经认不出面前这位摩登的小姐,直到阿丁男人在后面推了她一下,说:“快谢谢家丽阿姨!”阿花才腼腆地笑了笑。
阿丁男人千恩万谢,把女儿放在独轮车上,满载而归。王家丽跟在虞淮青身后进了园子,他刚理了头发,脖梗和鬓角冒着青茬,他衬衣外面只穿了西装马甲,马甲收着腰,从背后看身姿矫健挺拔。他笑着问:“兵工厂年三十过得还热闹吗?”
王家丽不由得心突突直跳,五年了,他一回眸还是会搅得她兵荒马乱。她在他面前总是笨嘴拙舌的:“还好吧,热闹的。”
“大锅饭能有家里的好吃?林菡特意给你留了八宝饭和粉蒸肉,房间也还给你留着。”虞淮青说着朝正厅过去,嘱咐她说:“她们都在大姐屋里陪她打麻将,你自己过去吧。”
年前林菡叫王家丽回来过年,她说以后就当做是干亲,她只那么一说,王家丽也没放心上,可今天回来,碰上家里的仆妇帮佣都客客气气叫她“表小姐”。
小套院儿里,山茶开得正艳,她的小屋还是老样子,只窗前梅瓶插了一只绿梅,散发着幽幽清香。
王家丽脱了外套,拎着糖果点心去了大姐院里,老远就看到虞淮岫家小少爷阿虎和耦元两人在院子里拿着枯竹枝打闹,王家丽捉住耦元,捏着他的脸蛋问:“耦少爷,还认得姨姨吗?”
耦元却挣脱着要去追阿虎,王家丽拿出糖果才哄住他,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的丫头看着脸生,她怯怯地问:“小姐……要不要我进去通报?”王家丽笑着摇了摇头。
年三十虞淮逯带着一家子回来过年,大姐就只能躲着,等他们一走,虞淮岫和林菡就跑过来哄她开心。
大姐的屋子里烧了地笼,加上媳妇丫头一群粉黛,熏出甜香的脂粉味儿,大家见了王家丽直夸她越来越漂亮了。
让王家丽意外的是罗忆桢也在,她短发贴着头皮烫了两个弯,一边别在耳后一边掩着半个脸,她还是漂亮的,只是不似以前娇媚,上身穿着肩膀很宽的西装外套,她坐林菡旁边,时不时地教她出牌码牌。
大姐以前总找王家丽一起做针线,对她一向热络,叫她拿凳子坐自己旁边吃茶。不知她们前面聊了什么,这会儿聊到了虞淮安,虞淮岫穿了一身云锦袄裙,开口道:“淮安成绩向来不错,考个大学有何难?姨娘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姐你多劝劝她。”
大姐说:“淮安那孩子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也不回家,姨娘怕他耍了乱七八糟的朋友。”
“他都十八岁了,穷人家的孩子都结婚养家了,干嘛还像看小孩一样看着他呀?”虞淮岫说着,叫坐在旁边软榻上的二嫂过来帮她玩两圈,二嫂手里在打耦元帽子上的穗子,摇头说:“我玩得不好,不过去扫兴了。”
罗忆桢笑着接茬道:“那林菡还分不清牌面儿呢!哎,林菡,你也有笨的时候啊?”
林菡穿了件花棉袄,一看就出自大姐之手,那老气的样式白送给王家丽她都不会要,可林菡穿上却有种古朴感,她松松盘着头发,好看得很随意。她辩白道:“上次陪姆妈玩,不是这个玩法啊!”
大姐说:“那是杭州的玩法,今天忆桢来,咱们是上海的玩法,听说川渝、两广各有各的打法,嗨,三儿媳妇,咱们瞎打着玩儿,又不是做学问,别太认真了!”
林菡玩笑说:“哎呀,你们就是诓我过来要赢我的钱!怪不得二嫂不上桌儿呢!”
二嫂一旁笑着说:“你没嫁进来之前,她们可不是只逮着我一个人拔毛嘛?”
“谁让你财大气粗呢?”大姐打趣道。
“那今天可别欺负我,大财主在这儿呢!”林菡说着,胳膊肘碰碰旁边的罗忆桢。
罗忆桢忙喊:“哪里就财主了,债主还差不多,天天追着后勤部要钱。”
大姐其实一直纳闷这罗忆桢自己有家不回,偏跑来和林菡一起过年,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忆桢啊,你看三儿媳妇都要生老二了,你怎么还不要小孩?”
虞淮岫早听说张少杰在外面又养了一房,忙打马虎眼:“忆桢现在是纺织行业的大亨,比男人都忙!”
“那更要有小孩啊,不然以后这么大产业留给谁呀?”大姐边说边丢出个东风。
罗忆桢现在连指甲都不留了,她要了牌笑道:“我以后都留给我干儿……”
“哎,别空口说啊,立字据!”虞淮青插着口袋嬉笑着从花厅里进来,用脚勾着把一只矮凳踢到林菡旁边,坐下来就帮林菡扔牌,说:“来,我帮你打个杠上花。”
林菡拍开他的手:“别捣乱!我刚码好。”
罗忆桢笑道:“别着急啊,肚子里这个我也预定了啊,做我干闺女!”<
“你怎么知道是个女孩儿?万一儿子呢?你字据立不好,再让我俩儿打起来?”虞淮青玩笑着,手很自然地搭在林菡肩上,揉着她的耳垂儿,王家丽借低头喝茶,躲开了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所幻想的所有关于爱情的模样都在虞淮青和林菡的日常里,林菡就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虞淮青的偏宠。
虞淮岫的手指上戴了油闪闪的钻石方糖,摸牌的时候嘎棱棱直响,她说:“我看着也像是个姑娘,忆桢真会占便宜,自己半点罪不受,白得一对儿好儿女,立字据啊立字据,要真是女孩儿,以后出嫁干妈出嫁妆啊!”
林菡的注意力完全在她的麻将上,她摸着虞淮青的脖子问他:“我该出什么了?”
虞淮青随手丢了个八万出去,只听大姐把牌面一推哈哈笑道:“胡了胡了,快快,二儿媳妇,把账记上!”
林菡回身就去推虞淮青,怨他瞎出牌,虞淮青却笑得开心,大姐忙一边蛐蛐道:“哎呦,你们小两口快回房里腻歪去,屋里还有没嫁人的呢!”
虞淮岫也赶虞淮青:“你们爷们儿不是前厅里聊正经事吗?你来这儿裹什么乱啊!”
“哪有那么多正经事儿可聊,倒是姐夫拉着淮民要给他说媒。”
“哦,这个我知道,白将军家的女儿,和淮民年龄相当,在杭州读书,我看过相片,蛮周正的。”
林菡听了这话搭腔道:“那四弟什么意思?”
虞淮青说:“他说现在以事业为重,暂不考虑婚姻大事,这小子,现在倒是长进不少。”
林菡的目光扫过王家丽,王家丽坐在大姐身后,目光有些空洞,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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