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君向潇湘我向秦 » 第89章

第89章(1 / 1)

虞淮青在南京几乎天天有应酬,更何况秦淮河自古风流,不过他从不去第二场,总推说家里管得严早早离席。林菡打趣道,“结婚还没一年呢,你这惧内的名声倒是打出去了,我可太冤枉了,我什么时候管过你?”

“哎,你真别觉得外面应酬是件快活事,人情往来真真假假的最累人了,还要喝酒,喝少了不真诚喝多了更麻烦,我现在说句话要在脑子里转三圈,真不如天天做实验算数据轻松。所以惧内好啊,无非是被人说笑几句罢了。”虞淮青知道林菡不喜欢社交,可有些场合还必须她陪着。

“新任的兵工署署长在美国和德国都留过学,今天在家里办宴会,特意跟我说要带上太太。”虞淮青在衣橱里挑来挑去,在上海常穿的衣服到了南京就显得过于花哨。

“说起来我们俩家还有些渊源,我大哥跟他很熟,早年在美国和他同做过留美同学会的理事,他和他太太也都出身名门。你知道他祖外公是谁吗?”虞淮青贴着林菡耳语了一句,林菡笑笑不语。

虞淮青最后选了一整套黑色西装,还戴上了他的名表。

林菡知道这次宴会于他而言很重要,也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西式剪裁的黛色旗袍,裙子从肋下做了压褶散摆,裙角直垂脚面,显得肚子不那么明显。她也戴上了和虞淮青一对的那块手表,两个人相视一笑。

同去的还有大哥和大嫂,她看见林菡戴了自己送的名表不由心情大好,在路上就忍不住八卦起来,“你不知道这个新任的署长去年闹离婚闹得满城风雨的呀!”

虞淮青笑道:“大嫂真是消息灵通,南京的新闻你都知道!”

“还不是你大哥说的,为这事去年还特意跑回来一趟呢。”

“哎,大哥,想不到你还是当事人?”

虞淮逯摆手道:“哎呀,莫论人短长,两边都是仕宦人家,哪那么容易说散就散,现在还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虞淮青却好奇:“所以大哥,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他留洋归来,而他夫人裹过小脚……”虞淮逯还未说完,大嫂“切”地一声笑道:“我听到的传言可不是这样儿。”说完就附在林菡耳边说悄悄话。

从琅琊路转到颐和路再到中山路,两边是造型各异的花园洋楼,仿佛万国公馆一般,南京的名流政要都不约而同聚到了这一带,连这边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也比别处更茂盛些。

署长公馆是栋米黄色的南法别墅,廊下修了海螺纹的罗马柱,署长和署长夫人特地出门迎接。署长夫人虽不漂亮但温文尔雅,且不老派,林菡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的脚,穿着正常大小的高跟鞋,脚背的弧度也未见异常,显然大嫂的所谓传言更像真的。

署长夫人见了林菡十分热情,拉着她的手走进会客厅,连连夸赞道:“都说淮青金屋藏娇,今天得见,果然是个美人儿,像哪个电影明星来着,就是最近演《烈火红玫瑰》的那个,哦对,叫金蕊儿。”

虞淮青眉毛不由蹙了一下,林菡笑得也有些不自然,更闹心的是署长夫人这么一说,反而引起周围客人的注意,也纷纷附和起来。林菡的脸不由红了,更衬得黛眉红唇娇媚至极。

宴会请了不少南京有头有脸的人物,虞淮青特意嘱托大嫂照应着林菡,自己则跟着大哥四处交际,然而酒会未过半,就看到新任署长拿着酒杯到了林菡身边,没一会儿大嫂就无聊地退到了一旁。

新任署长一手晃着香槟,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正用德语眉飞色舞地和林菡热烈讨论着什么,见虞淮青走过来,笑着对他说:“你夫人比你厉害,她可是数学家,你把她藏在兵工厂屈才了。”

藏?兵工厂的人事调动还是这个新任署长给签的字,林菡的履历明明白白写着数学专业,恐怕他只是没料到学数学的也有长得漂亮的吧。路上大嫂的八卦无疑给虞淮青平添了一层忧虑。

南京的社交圈刮着一股歪风邪气,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喜欢猎艳年轻下属的妻子,除了色欲熏心,更多是为了彰显权力。上海是名利场,而南京才是真正的官场,在这里谁会嫌官小,虞淮青第一次对权力和地位有了汲汲之心。

虞淮逯说过娶妻不必貌美,美色于他们而言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有莽夫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可要这么说,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做莽夫的资格呢。

程宝坤带了他的未婚妻,一个长了几粒小雀斑的圆脸姑娘,刚从金陵女校毕业,父亲在南京市政府工作,这姑娘除了满溢的青春和明了的单纯,果然是没有什么风险的选择。

虞淮青拉着林菡过去和程宝坤打招呼,看得出来他对林菡还余情未了,他的眼神落在林菡身上是飘忽的,怕烫似的。

“祝贺程兄双喜临门啊!”虞淮青很热络地揽住他的肩膀,“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啊,我和林菡好去吃喜酒。”

“订在端午之后了,不过要回上海办,不知道虞处和林工到时候可否专程赏光?”那女孩乖巧地挽着程宝坤的胳膊,仿佛是程宝坤挎着的一只篮子。

“那必须啊!”虞淮青笑着回头和林菡说:“程兄马上要被派到巩县的兵工厂当厂长了,这是第二喜,恭喜高升啊!”

程宝坤看了一眼林菡隆起的肚子,客气地说:“也恭喜你们啊,这么快就开花结果了。”

林菡还以为他会去汉阳兵工厂,没想到是环境相对差一些的巩县,无论哪里,比起上海和南京,都不甚繁华,难得这个小姑娘还一脸憧憬,不由感怀道:“巩县离家还是蛮远的。”

程宝坤点点头说:“既然都已离家,去哪儿都一样。”

回家的路上,林菡有些疲惫,她今晚站了太久,一上车就靠着虞淮青的肩膀闭眼休息。虞淮青越看她越觉得满意,这是他拿命搏回来的宝贝,怒发冲冠又如何?他可不想像程宝坤似的,得不到喜欢的,最后找谁都一样。

与其担心“怀璧其罪”,不如自己做那个上位者。他心中的欲望被点燃了,伸手拨弄着林菡的耳垂,问她:“哎,我看署长和你聊了半天,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林菡蔫蔫地答:“就讲了讲在德国留学的经历,聊了聊最近的工作。”

“就这些吗?”

“他说德国的军事顾问正在编制关于整理中国陆军的建议书,需要既懂德语又懂武器装备的人帮助翻译,问我想不想去军政部。”

“喔?那可是我们的上级单位。”

“我说我要生孩子了。”林菡睁开眼睛,一脸不忿地说:“我可不想只当个翻译,一点意思都没有。都说我是数学家了,可惜并没有用得着数学家的地方,枪管膛线还在靠经验拉呢!”

虞淮青知道林菡的理论推导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搂着她安慰道:“是我们技术太落后了,你提出的双螺旋膛线工艺实现难度太大了,所以,我的数学家,咱们先生孩子吧,这个技术咱们不落后。”

林菡在虞淮青怀里咯咯地笑出了声,“讨厌,又不是你生,你凭什么说生孩子的技术难度就不大呢?万一……”

“嘘……”虞淮青用手指按住林菡的嘴唇,“不许胡说,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医院和大夫,你和孩子都必须好好的。”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