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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1 / 1)

虞府的仆妇自然不懂何为工程师,就连虞夫人和两个嫂子也搞不懂新娘子有何特别之处,直到兵工厂来了二十多个有头有脸的宾客,都是新娘的领导和同事,新娘也一改拜过堂就回洞房的旧俗,和新郎一同敬酒礼宾。陆晟已调任军役署任副署长,更是一对新人的证婚人,他致辞时说:“林菡是我千里迢迢挖回来的人才,兵工厂就是她的娘家。”

虞淮青自己喝,替林菡喝,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吐了个昏天黑地,被弟弟虞淮民搀着摇摇晃晃回了套院,他含含糊糊说:“去……去书房……别熏着你嫂子……”<

王家丽早就把书房的软榻收拾好,帮着把虞淮青扶到床上,脱掉皮鞋,拿靠枕垫高背部。虞淮民站在一旁帮不上忙,却也舍不得走,王家丽总低着头,垂着一条溜光水滑的大辫子。虞淮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拎着大箱子跟在三哥身后,走在开满橙红凌霄花的巷子里,汗津津喘吁吁,碎发黏在脑门上,虞淮民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王家丽背着身子也知道虞淮民在看她,少年炽热的目光已经在虞府里悄悄燃烧了几个月,在花园的偶遇、在回廊的擦肩、在厅堂的回眸,可惜虞淮民和他三哥长得不太像,微微有点胖,脸圆圆的没有褪去孩子气,王家丽默默享受着他的关注,但一颗心早被虞淮青塞满,留不出一点空隙给别人。她给虞淮青盖好被子,头侧向虞淮民一点,也不看他,轻声说:“四少爷,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西厢暖阁里林菡已经睡了,她敬了一圈酒就撑不住了,回来早早躺下,罗忆桢陪她说了会儿话也走了。王家丽轻手轻脚过来,帮她掖好被角,放下床幔,剪了大红蜡烛的灯花,悄悄退了出去。

她关了西厢的隔扇门,翩然到了东房,四下万籁俱寂,只剩她和虞淮青两人,她斜坐他榻旁,先用小瓷勺喂着喝了些解酒汤。又轻轻解开他的上衣,绞了温热的帕子,细细地擦着他的额头、嘴角、脖子、锁骨、胸口,她捧起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一股不可名状的醉意涌上心头,她早就默认是他的人了……

忽然她听到身后有呼吸声,一回头险些把心吓得跳出来,只见林菡穿着大红睡袍,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举着一柄红烛,光着脚站在那里一声不响,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像只正在狩猎的豹子。

王家丽腾地站起身来慌乱地把手背在身后,她像魔怔了一样盯着林菡的那双眼睛,等着她突然暴起然后咬断自己的脖颈……

林菡只是面无表情地把蜡烛递给了她,说了句:“你走吧。”

王家丽拿着蜡烛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跳动的灯影中人形如鬼魅。林菡坐在虞淮青身旁,目光却落在香案上六哥送的那把古董刀上。深深的庭院,幽怨的女人,林菡飘荡了一圈,竟又回到了熟悉的宅院里,她是怎么落进这个圈套的?

林菡凝视着眼前熟睡的男人,他看上去新派、时髦,可实质上还是个传统的男人,他会一直属于她吗?他会永远只属于她吗?林菡把手伸进他的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举着宝刀插入他的胸膛……

“lin,我在最爱你的时候死去,我的生命将永远属于你……”那双沉在记忆深处的蓝眼睛忽然睁开了,林菡吓了一跳。

虞淮青睡得昏昏沉沉的忽看到林菡坐在身旁发呆,“你怎么不盖被子,冻着了。”说着把她拉进怀里,用被子把两人裹紧,“酒气臭不臭?我怕你闻了难受……”

林菡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淮青……你会纳妾吗?”

“说什么呢?都什么年代了,我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回门那天,虞淮青带林菡去了鸡鸣寺,他一回南京就早早安置好了林菡母亲的遗骨,还给寺庙捐了香火。在寺庙的功德堂内有专门的格位,虞淮青请了师父为林菡母亲诵了几遍往生经,林菡静静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

从功德堂出来,两人看了药师佛塔,还有传说藏过陈叔宝的古井,沿着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上,到了大雄宝殿,虞淮青牵着她的手笑问:“知道这里求什么最灵吗?”林菡摇摇头。

“求姻缘。来,陪我还个愿吧。”

林菡疑道:“你什么时候来求的?”

“七八岁吧!”

林菡笑了,“人家小孩子都求学业、求健康,你怎么那么小就求姻缘?”

虞淮青说:“我姐姐说求如意郎君,我就说求个如意新娘,你看我俩这愿望不都实现了吗?”

虞淮青拜得很虔诚,他说别的事可以讲科学,唯有姻缘这件事没有任何依据,全靠老天指引,就像她冥冥之中决定回国,他冥冥之中来到上海,两颗孤星就此缠绕在一起。

大殿旁有一位老僧,面前放着一只签筒,虞淮青看着林菡说:“要不我们也去求个签?”说着拿起签筒轻轻摇着,林菡的心不知为何揪了起来,似乎她和虞淮青的命运全都寄于那一把小竹片上,眼见有一片就要冒头掉出来,林菡忙伸手按住了。

“怎么了?”虞淮青看她脸色变了,只好放下了签桶。

林菡拉虞淮青出了大殿,她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深秋的鸡鸣寺,半院浓绿半院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说:“我好怕,万一是下下签呢……”

“那就重抽一次呗!”虞淮青此刻又很随意。

“你不是很信吗?”

虞淮青掐掐她的脸蛋说:“那一桶签,上上,中上,中,中下,下下,你觉得会不会也符合正态分布?”

林菡眼光一闪,说:“我以为会是平均分布呢。”

“要不我们回去跟师父说说把签子倒出来数一数?我总觉得按照我们老祖宗的智慧,极好的事和极坏的事都是人生中概率较低的事,大多数是都是平常事,谈不上好坏,所以要抱着平常心,怎么来许愿就一定要求最好的,怕最坏的?林菡,我希望我们是这人世间最庸常的一对夫妻,生儿育女,平平淡淡。”

林菡很动容,她想说对于每一个女子来说婚姻都是一场豪赌,那极低概率的坏事落在一人身上便是一辈子,不过她林菡向来买定离手、愿赌服输,至少眼前的此刻她是幸福的,她比她妈妈幸运了太多。

从鸡鸣寺后面的山坡爬上去,就是一段残破的明长城,林菡好久没觉得心情如此愉悦,身体也难得舒服,她和虞淮青站在城墙上俯瞰金陵,这里不像北平苍凉辽阔,多了南方特有的淑丽和繁华,更重要的是,漂泊了那么久,她终于在这里安家了,这里有母亲,有淮青,还有……林菡不由把手放在小腹上,忽然那里面抽动了一下,又抽动了一下,就像小鲤鱼打挺,林菡兴奋地跳起来搂住虞淮青的脖子,“我感觉到他/她了!”

虞淮青吓一跳,忙问:“什么?”

林菡含羞说:“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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