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2)
开往上海的火车一到南翔就停下了,剩下的铁路在战争中被炸毁了,旅人们纷纷下车,赶到运输站坐汽车进城。等林菡回到公寓已过了十点,电梯的门一开,她就看到梁运生坐在门口看书,那本机械原理的书已经被他翻得厚了一倍。他看见林菡回来,赶紧站起来,还没开口脸就先红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林老师,您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头也不敢抬就跑了。
林菡会心一笑,把钥匙插进锁芯,还没转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罗忆桢穿着睡裙,手上拿着一块毯子,看到是林菡,先是一惊,余光里看到走廊里就她一人,忙掩饰着慌张说:“你怎么回来啦?”
“听这意思你不想我回来啊?”林菡故意羞她。
“说什么呢!”罗忆桢用胳膊勾住林菡的脖子,和她热情地行贴面礼,把她拉进屋子里,又是帮她拿行李,又是帮她拿拖鞋。
林菡笑说:“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这么殷勤?”
罗忆桢极力掩饰着心虚,嗔道:“自咱俩搬出来住,你才在家住过几天啊?天天让我独守空房……哎?你衣服上什么啊,是这次得的奖章吗?”
这次换林菡脸红了,她嗫嚅着说:“这是淮青的宝鼎勋章,他给了我……”
“哎呦喂!他真跑去南京找你啦?我前天去看他,他还坐轮椅生活不能自理呐!快说说,你俩进展如何?你答应做他女朋友了吗?”罗忆桢眼睛一闪一闪的,充满兴奋,刚才那丝羞赧一扫而尽。
林菡摸着胸前的徽章,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幸福和害羞,“我们结婚了。”
“什么?”罗忆桢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你俩都是疯子!”
林菡也觉得自己很离谱,摸着额头顺势倒在沙发上,“我的确疯了,现在都像做梦一样,他在我最想他的时候出现了,我的心……”她捂着胸口。
罗忆桢坐到她身边:“你不是没有考虑过爱情吗?你不是不想结婚吗?你也太心口不一了!”
林菡可怜巴巴地看着罗忆桢,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可他是淮青啊……”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罗忆桢,原来那种感觉是这样啊,一提到那个名字,呼吸都会变得不顺畅,原来所有的原则都会变得没了原则。
林菡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罗忆桢和梁运生隔着一道门度过数个漫漫长夜,就在刚刚,她想到运生,心中忽然有股奇怪的电流经过,只是她羞于承认。
虞淮青说的耽搁不了几天,却一再拖延,军政部进行战后复盘,他提供了非常翔实的军械数据,于是便有了开不完的会和写不完的报告。
林菡的学生陆续从南京回来准备毕业,研究院除了实验设备还有大量的文字资料需要整理分类。两人甚至连通电话的时间也约不到一起。似乎那天的冲动之后,生活又归于了平静。就连罗忆桢都打趣道:“你们这婚结的,跟闹着玩一样。”
罗忆桢和她哥哥的矛盾本已告一段落,她哥哥承诺会好好经营父亲留下的产业,还向她示好,买下她现在住的公寓要送给她,可转头就又和日本人勾搭到一起,帮着日本人低价收购受战火摧残的中国资产。等罗忆桢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她哥哥不仅冻结了她的账户,还扬言要把她从公寓里赶出去。罗忆桢不得不一纸诉状将哥哥告上公堂,她最初找的是父亲合作了很久的律师,父亲过世时是他为父亲的遗产做的公证,两家早已经处成世交,却想不到她母亲去律师事务所闹了两次,那位罗忆桢颇为敬仰的伯父便改了口:“你们兄妹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忍心看你俩反目成仇,你们父亲九泉下也难以安宁啊!”
然而罗忆桢去找别的律师,他们都狮子大开口,一时间竟让事态陷入绝境。
这天傍晚罗忆桢从银行取了最后的200大洋回家,却发现家门口站了两个地痞,梁运生一步上前护住罗忆桢,喝问道:“你们什么人?私闯民宅我们可以报给巡捕房的!”
地痞笑了笑,斜睨着梁运生,冷哼一声:“这你家啊?地契有无啊?”说着从褂子口袋掏出一张契书,说:“看清楚了伐,这房子是罗少爷出钱买的,你们要干嘛!私闯民宅吗?我们可以报巡捕房哒!”说完和旁边的地痞阴阳怪气地大笑起来。
梁运生额上青筋暴起,他身体刚一使劲,就被罗忆桢拽住了胳膊,她也不分辩,非常平静地拉走了梁运生。
“罗小姐,我可以把他们都打跑!”
“打跑了,还会来其他人,如果你再受伤,我可没钱医你了。”两人走出公寓门口,已是初夏,可罗忆桢却怕冷似的搂紧了自己,她忽然温柔地看向梁运生说:“其实,可以在车里凑合一夜的,不是吗?”
梁运生心中猛然一动,忙转过头假装看别处,可罗忆桢看到他的耳朵红了,最近他话是越来越少了,可脸红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
只是这暧昧的气氛很快就被楼上的叫声打断了,只见住四层的玛丽安小姐从阳台上探出头叫她。
最后是一向孤僻冷漠的玛丽安小姐收留了林菡和罗忆桢,她非常真诚地向两人道歉:“哦,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miss罗的哥哥找到我说要买下这间公寓送给妹妹,我还在羡慕你有一个好哥哥!没想到他会这么坏,真是坏透了。”
林菡问:“难道您没看最近的报纸吗,罗家兄妹争家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oh,sorry,mydear,我平时不看报纸,中文我也看不懂啊。”玛丽安小姐说:“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你们最近都可以住我这里,只是要委屈你们住一间房了!”<
林菡和罗忆桢躺在陌生的床上一时都无法入眠,窗外的野猫叫一声,身旁的罗忆桢就轻轻叹口气,“我的衣服都在楼上呢,还有你那一柜子的书。”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我快没钱了……”
“没关系,我这儿还够!”
“可是……打官司要好多钱,一周后就要开庭了,我连律师都没请到……”
“忆桢,你知道郑毓秀女士吧,或许我们可以求助于她。”
罗忆桢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说:“她可太出名了,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内,我怎么请得到她?”
林菡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之前在法国,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希望她还能记起我吧。”
说着她拍拍罗忆桢的胳膊说:“快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她的律师事务所碰碰运气。”
罗忆桢顺势捉住她的手搂在脸边,轻声说:“真好,好久好久没人陪我一起睡觉了。我小的时候妈妈只陪哥哥,让保姆陪我,可是保姆身上没有妈妈的味道……”
林菡看到有晶莹的光点从罗忆桢的脸上滑下,她又说:“我好想好想有人毫无保留地爱我,就像你爱淮青那样。”
林菡说:“我最爱你了忆桢,永远都爱你!”
“我知道的……不过这不是爱情对不对?”
“我觉得这不比爱情更轻,在我心里你和淮青都一样重要。”
“林菡,你和淮青接吻了吗?”
“……嗯”
“什么感觉?”
“心都要跳出来了……”
“和女孩子不一样吗?”
“不太一样……以前我太小了,不太懂。”
“那你现在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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