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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1 / 1)

林菡反映的情况恰好和张少杰这段时间掌握的日本人的动向对上了,尤其是那个竹内,最近非常活跃,扮成中国人参加游行,挑唆日本侨民抗议,撺掇日本商会给上海市政府施压。三人回到军部,在偷拍竹内的一堆照片中,林菡辨认出了十四格格,她还有个日本名字,叫川岛芳子。

张少杰虽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狂喜,这份情报的价值简直可以让他平步青云。

虞淮青虽也感到震惊,但他更担心林菡,她强撑着配合张少杰反反复复叙述着关于川岛芳子的所有细节,包括对她刑讯逼供的手段,这过程过于残酷,虞淮青听得指节都要捏碎了。林菡一直很镇定,就像描述别人的遭遇,可豆大的汗珠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她的额角滴落,她戴着真丝手套的双手一直在抖。

“少杰!今天就到这儿吧,林菡需要休息。”

稽查楼里有专门的安全房,张少杰安排了一间规格最高的,可林菡还是没有坚持到走进房间,她在楼梯口就开始干呕,两只腿已经抖得伸不直了,虞淮青拦腰把她抱起来,只觉得手上轻飘飘的,一用力就会碎掉。

张少杰已经提前把房门打开,虞淮青抱着她奔进房间,一路上林菡不停喊冷却大汗淋漓,虞淮青不知所措地冲张少杰喊道:“少杰,怎么办?估计他们给她吸了大烟……”

“我去拿吗啡!”张少杰说着连忙跑下楼去。

虞淮青把林菡放在床上裹上毯子,紧紧地从背后搂着她,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淮青……我好难受……”林菡隐忍着,她抬起手咬着自己的手背,手套指尖竟渗出了血,虞淮青连忙帮她摘掉,发现五根手指早已扎得血肉模糊。

“谁干的?沁王爷还是泊樵居?我要去杀了他们!”

“……不要……淮青……不要报复她们……她是我姨妈……淮青……我受不了了……我好渴……”说着林菡便挣扎着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去浴室,然而刚走到浴室门口,林菡忽然转身把虞淮青推了出去,迅速锁上了浴室的门。

张少杰拿着药上来的时候,虞淮青无助地守在浴室门口,满脸泪水,他第一次见这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如此破碎。浴室里有哗哗的水声,却听不到一声哀嚎,张少杰心里不由对林菡肃然起敬。

戒断有几种方法,比如用吗啡替代,可以减轻毒瘾发作时的痛苦,然而吗啡也会成瘾;还有就是民间各种偏方,时间会很长,效果也因人而异;最最痛苦也最最彻底的,就是活生生地扛过去,靠的是顽强的意志和决心。林菡选择了最残酷的方式,她选择独自面对,她不想虞淮青看到她的痛苦和狼狈。

张少杰把情报提交上级之后,军部对林菡启动了一级保护,其实这和监禁也没太大区别,就连虞淮青也不能再去探视了。不过张少杰说医疗室帮林菡配了中药和维他命,她渐渐有了胃口,戒断反应的次数少了,持续的时间也变短了。

然而让张少杰逐渐失望的是,上级并没有对此事做出什么反应,问就是证据不够充分,虽有证言和照片,但都不是直接证据。更何况南京政府调不动天津市政府,南京过去的外勤也挤不进天津那个鱼龙混杂的地界。

虞淮青听了张少杰的抱怨,冷笑一声道:“日本人都快把我们渗透成筛子了,青岛、大连、上海,处处是他们的情报网,而我们呢?全是睁眼瞎,灯下黑。”

林菡虽然被隔离起来,但每天都有护士来帮她检查身体,也一直有警卫给她送吃的。送来的餐食显然不是军部食堂的大锅饭,有裕丰楼的淮阳狮子头,有松鹤楼的响油鳝糊,有醉仙居的荷叶鸡,短短两三天,她几乎要把上海的大饭店吃遍了。或许是觉得安全了,心情也放松了,补充上营养后,她的状态逐渐恢复了,开始觉得无所事事,于是提出要读书,要继续编写教材。

听到这个消息虞淮青高兴坏了,他跑到军部修理库前的空地上,那里能看到林菡住所的窗户。

林菡的指头贴了胶布,握笔的时候还有一点疼,她把书桌移到窗户下面,她喜欢晚上伏案的时候,抬头可以看到月光,还有低头的时候可以看到窗外的人。她下意识朝外张望了一下,可惜楼下是郁郁葱葱的樟树和楸树。<

忽然她发现树影间有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手电筒发出的,林菡心中一阵悸动,猜出了对方是谁。于是拉灭了面前的台灯,然后再拉开,再拉灭。

对面在黑暗中沉寂了一会儿,小光点又开始闪动,林菡反应过来,数着节奏在草纸上记录下来:

“..-..---...-..-”

看着这堆短短长长的码,林菡皱起了眉头,这都什么啊,不明所以,她又拉灭台灯,拉开,再拉灭。

虞淮青在树影下忙活了半天,等来的只有林菡窗户的忽明忽暗,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原来她只知道sos的摩斯电码,虞淮青哑然失笑,他的那把热情又泼进了冷水里,他的心意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接收到啊?

11月中旬,报纸上爆出溥仪离开天津前往东北的消息,张少杰和虞淮青被紧急召回南京。而上海本就如火如荼的抗日活动又再次添了一把火,最先被波及的就是罗忆桢家那几个中日合资的厂子,工人已经抬出机器开始砸了。

罗老板自知躲不过,只好同意代表商会向民众表态。这个时候一向自视甚高的罗家少爷因为和日本人过从甚密,怕被爱国人士报复,躲到了法租界,夜夜笙歌,为了新挂牌的舞女金蕊儿和汤公子争起了缠头。罗忆桢反而一直陪在父亲左右,帮父亲出谋划策。

罗老板还注意到了给女儿开车的小司机,清清爽爽的,不爱说话,不烟不酒,平时在外面候着的时候,竟然在自学英文原版的机械工程。

“忆桢,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啊,我看工人砸坏的机器,他修得很好,不比德国的技师差。做个司机屈才了。”

“那是!也不问问是谁的学生!”罗忆桢得意洋洋地说。

罗老板今天演讲,特意穿了一件墨色长衫,罗忆桢帮他把金怀表系在衣襻上。罗老板笑着说:“不就是那个林工程师的学生吗。”

“咳,这件事林工程师可不能和我抢功,小梁现在是我的学生了,我不教他英语,他怎捏看得老快了伐?”罗忆桢说着带出了上海话。

罗老板理好长衫,照了照落地镜,又把怀表摘了下来,说:“不戴了吧,搞得太高调了更遭人恨了!”

他顺手打开表盖看了看时间,连忙呼喊自己的司机,司机却说还要再等个三两分钟,罗忆桢说我的车不用等啊,小梁开车又快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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