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 / 3)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下楼。
晚饭已经摆在桌上,炖菜、面包,还有两杯水。
兰波坐在桌边等他,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吃吧。”
栗花落与一坐下,拿起勺子。炖菜很烫,热气扑在脸上。
“今天的会议,”兰波忽然开口,“他们讨论了抑制器的改进方案。”
栗花落与一的手顿了顿,但没抬头。
“新的设计会更……人性化。”兰波说,声音有些干,“不会这么紧,也不会这么重。”
栗花落与一舀起一勺炖菜,送进嘴里。菜很咸,大概盐放多了。
“可能下个月就能试戴。”兰波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测试通过,就可以替换掉现在的——”
“换一个项圈,”栗花落与一打断他,声音很平,“就不是项圈了?”
兰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栗花落与一已经低下头继续吃,不再看他。
餐厅里只剩下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
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兰波面前的炖菜几乎没动,慢慢变凉,表面凝出一层油膜。
栗花落与一把自己那份吃完,放下勺子。他站起来,端起空碗往厨房走。
“等等。”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停住脚步,没回头。
“我知道你恨这个。”兰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清晰,“恨项圈,恨手环,恨所有锁着你的东西。我也恨。”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碗沿抵得掌心生疼。
“但我需要时间。”兰波说,“需要时间说服公社,需要时间找到安全的方法,需要时间——”
“时间。”栗花落与一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你有的是时间。被锁着的不是你自己,对吗?”
他转过身,看向兰波。兰波坐在灯光下,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阴影很深。
“你说要给我自由,”栗花落与一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但自由是什么?是等你慢慢说服别人?是等你找到‘安全’的方法?还是等我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不会失控的‘人’?”
兰波看着他,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下去了。
“我不想伤害你。”兰波说。
“你已经伤害了。”栗花落与一说,“从你给我戴上这个东西开始,就在伤害。”
他抬起手,手指碰了碰项圈。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伏尔泰至少不撒谎。”栗花落与一继续说,“他告诉我,力量是工具,控制是必须,生存是妥协——每一条都摆在明面上。你呢?你用温柔包裹控制,用‘为我好’掩盖锁链,用‘未来’搪塞现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餐桌更近。
“兰波,你告诉我,”他看着兰波的眼睛,“你那些游刃有余的话,那些看似周全的安排——哪一句是真的?”
兰波的呼吸停了停。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蜷起,握成拳。
“每一句。”兰波说,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都是真的。”
“那你的真心里,”栗花落与一问,“有多少是为你自己?有多少是为我?”
这个问题让兰波僵住了。他盯着栗花落与一,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栗花落与一等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像刀锋划过冰面。
“你看,”他说,“你自己也不知道。”
栗花落与一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哗哗流出来,冲在碗壁上,溅起水花。他洗得很慢,很仔细,把碗里里外外都擦干净,放回碗柜。
等他擦干手走出厨房时,兰波还坐在餐桌旁,姿势没变,像一尊雕像。
栗花落与一没有停留,径直走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然后是一声关门声,很轻,但很清晰。
餐厅里只剩下兰波一个人,还有桌上凉透的炖菜。灯光静静照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窗外,巴黎的夜晚又一次降临。灯火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在夜色里铺开一条闪烁的河。远处能看见塞纳河上的桥,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无数光点。
兰波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他把凉透的炖菜倒进垃圾桶,碗盘洗净擦干,桌面擦得光亮。所有动作都机械,精准,像在执行程序。
做完这些,他关掉餐厅的灯,走上楼。经过栗花落与一房间时,他停下脚步。
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里面安静得像没有人。
兰波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门板上。木头很凉,透过掌心传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手放下,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夜深了。房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风刮过屋檐时轻微的呜咽。
栗花落与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颈间项圈的重量,手腕脚踝上环的重量,还有身体里那个东西的重量——vouivre,在血管里缓慢游走,温热,躁动,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清醒。
【不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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