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4)
【36】
兰波在客厅里坐到凌晨。
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茶几上摊着下周一任务的资料,但他一页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栗花落与一那句话:
“你让我做这些,和你痛恨的牧神让我做那些——有什么区别?”
区别?当然有区别。
他想这么回答,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仔细想想,有些区别确实模糊得像晨雾,看似存在,一碰就散。
天快亮时,他起身去冲了个澡。冷水浇在头上,让人清醒,也让人疲惫。
兰波擦干头发,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胡茬冒出来,眼神里有种近乎固执的疲倦。
像鬼迷心窍。他对自己说。
开车出门时,栗花落与一还没起床。
兰波轻轻带上门,站在院子里抽了支烟。
晨雾很浓,远处的树影模糊成一片灰。他掐灭烟,上车,驶向巴黎市区。
波德莱尔的办公室在公社总部三楼。兰波敲门进去时,波德莱尔正在泡茶。红茶的香气混着早晨潮湿的空气,弥漫在房间里。
“来得真早。”波德莱尔没回头,往杯子里倒热水,“坐。”
兰波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时让人想闭上眼睛。
“任务资料看了?”波德莱尔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看了。”
“有把握吗?”
兰波接过茶,没喝,只是握着。杯子很烫,透过瓷壁传来热量。
“他不愿意做。”兰波说。
波德莱尔在对面坐下,翘起腿,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面的热气:“年轻人都这样。有点脾气正常。”
“不是脾气。”兰波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茶叶,“是他……他开始质疑了。”
“质疑什么?”
“质疑这一切。”兰波抬起头,看向波德莱尔,“质疑任务,质疑公社,质疑……我。”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开始苏醒的嘈杂。
波德莱尔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保尔,你心软了。”
“我没有——”
“你有。”波德莱尔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锐利,“你把他当孩子养,而不是武器。但现实是,他必须成为武器。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你。”
兰波的手指收紧。杯子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几乎要烫伤。
“下周一的任务,他必须做。”波德莱尔说,“这是测试,也是态度。公社需要确认,黑之十二号……或者说你的搭档,是否还可靠。”
“如果他不做呢?”
“那就要考虑调整了。”波德莱尔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调整监管方式,调整任务安排,甚至……调整搭档。”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兰波放下杯子。杯子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不会失控。”兰波说。
“你能保证?”波德莱尔问,“牧神的实验体,体内还埋着vouivre……保尔,我们都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项圈和抑制器不是装饰,是保险。”
“保险。”兰波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所以把他锁起来,让他杀人,让他听话——这就是保险?”
波德莱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波德莱尔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牧神是恶,但我们……我们也不全是善。我们只是选择了一条相对不坏的路,走在这条路上,有时不得不做不漂亮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兰波的眼睛:“包括使用不漂亮的工具。”
兰波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晨雾正在散去,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街道上的人多起来了,车流开始拥堵,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
“下周一的任务,”波德莱尔最后说,“带他去。让他做。然后……我们再谈。”
“……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今早收到的。”
波德莱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文件夹,推到桌沿。
“情报部整理的近期‘非正常损耗’清单。过去三个月,因黑之十二号任务执行过程中‘不可控因素’造成的额外伤亡,比去年同期上升了百分之四十。”
兰波盯着那份文件夹,没去碰。
“伤亡包括四名外围线人、两处安全屋暴露、以及上周北站任务中那个旅馆服务生——他凌晨换班时撞见了不该看的,虽然处理了,但留下了清理痕迹。”波德莱尔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公社内部开始有声音质疑,这份‘保险’的代价是否过高。”
“你在威胁我。”兰波有些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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