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3)
【40】
兰波在傍晚时分回来。
栗花落与一正坐在客厅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橡树。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客厅地板上。
他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听见门打开,听见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
栗花落与一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客厅入口。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然后兰波走了过来。
栗花落与一还是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兰波站在身后,很近。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烟草,皮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像刚从某个封闭空间出来。
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栗花落与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只手很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
然后兰波俯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用力的拥抱,很轻,手臂松松地环过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头顶。
但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兰波身体的重量,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能感觉到……某种紧绷的、快要断掉的东西。
他愣住了。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
兰波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样抱着,很久,久到栗花落与一觉得自己背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
久到窗外的天空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然后兰波开口,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或者说了太多话:
“我很抱歉。”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
木头的纹理硌着掌心。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兰波的手臂收紧了些,但很快又松开。他把脸埋进栗花落与一的颈窝,呼吸温热,扫过皮肤。
“我用【彩画集】做了担保。”兰波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想给你自由。想让他们再也锁不住你,再也命令不了你,再也不能……把你当工具用。”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但我忘了和你说。忘了告诉你我会这么做,忘了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也忘了……忘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会遇到什么。”
栗花落与一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他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院子,盯着那棵橡树模糊的轮廓,盯着路灯在树叶间投下的光斑。
“渡鸦来了四次。”兰波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带了人、给你下命令。逼你做那些……脏活。而我那时候在会议室里,回答那些无聊的问题,签那些该死的文件,和他们争论【彩画集】的价值,争论你到底值不值得——”
他的声音卡住了。
栗花落与一感觉到颈窝有些湿,很细微的湿意,很快又消失。
“我本该在这里的。”兰波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本该在你身边的……但我不在。所以我错过了渡鸦第一次来,错过了他第二次来,错过了你……反抗的时候。”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栗花落与一转过身,终于看见了兰波的脸。
很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胡茬。绿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像烧尽了最后一点燃料的火。
“他们告诉我你反抗了。”兰波看着他,眼神专注得像要把他的脸刻进记忆里,“说你赶走了渡鸦,说你拒绝执行任务,说你可能……失控了。”
他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栗花落与一脸颊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可能是今天花瓶碎片擦过时留下的,很浅,几乎看不见。
“疼吗?”兰波问。
栗花落与一摇了摇头。
兰波的手指停在那里,过了几秒,又移开。他垂下眼,看着地板,肩膀垮下去一点,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但也像被什么压垮了。
“为什么要这样?”栗花落与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不需要你这样做。不需要【彩画集】,不需要担保,不需要——”
“是我需要。”
兰波打断他,抬起头,绿眼睛死死盯着他。
“是我需要你。”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带着血和痛,“我需要你活着,需要你自由,需要你……留在我身边。所以我要用【彩画集】做担保,用我的异能,我的未来,我的一切——去换你的那些。”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栗花落与一更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你不相信。”兰波说,声音低下去,但更清晰,“我知道你觉得这也是控制,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我知道你可能……永远也学不会信任。但我还是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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