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2 / 4)
他站起来,走到屋外。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盖着木板,上面压着石头。他搬开石头,掀开木板,井很深,能看到底下反光的水面。
没有桶,所以他只能用刀割下一段麻绳,绑上刚才撕布条时剩下的、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料,做成一个简易的吊桶,从井里打水。
水很凉,带着井底特有的、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兰波提着水回到屋里,用剩下的布条浸湿,拧干,敷在莱恩的额头上。
好在水温够低,昏迷中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凉意,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很快又皱起来。
兰波坐在床边,看着莱恩的脸,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精致的五官,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但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痛苦——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微微颤抖,像蝴蝶濒死时翅膀的最后颤动。
兰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脸颊。
“莱恩……”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要撑住。”
——
栗花落与一沉在梦里。
梦是黑色的,像浸在墨水里,又像被塞进一个没有光的盒子。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但那种存在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触觉、听觉、视觉都被扭曲、拉长、打碎,然后重新拼凑成怪诞的形状。
他感觉自己被浸泡在液体里。不是水,是更粘稠的、像机油一样的东西,带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
液体很冷,冷得像冰,但皮肤表面又传来被灼烧的痛感,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刺扎。
他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像透过装满水的玻璃瓶看世界。
光影里有东西在动:细长的、像蛇一样的管子,银色的金属臂,闪烁的指示灯,还有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像幽灵一样在周围飘来飘去。
——维生舱,牧神实验室的维生舱。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的片段:
冰冷的金属台,刺眼的手术灯,刀锋划开皮肤的触感,骨头被折断的声音,还有疼痛,无边无际的、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的疼痛。
那些细管连接着他的身体——手腕、脚踝、胸口、后颈,甚至直接插进脊椎里。
管子里流动着不知名的液体,有时是透明的,有时是淡蓝色的,有时是暗红色的,像血液,但比血液更粘稠,更冰冷。
那些液体流进体内,像毒蛇钻进血管,所过之处带来灼烧般的痛楚和麻痹般的冰冷。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像冰与火在体内厮杀,将每一寸骨肉都碾碎、重组、再碾碎。
昏沉、睡梦、疼痛、清醒。
四种状态像旋转木马一样在意识里循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有永恒的、令人发疯的重复。
而在这一切之下,有东西在叫嚣——
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东西:憎恨、愤怒、毁灭欲,像黑色的岩浆在火山口翻滚,随时准备喷发,将整个世界烧成灰烬。
是魔兽,特异点「魔兽」,憎恨与毁灭的根源,混沌与破坏的化身。
它在他体内苏醒,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用爪牙撕扯着牢笼,用咆哮震荡着灵魂。
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深的疼痛,每一次咆哮都让意识更加模糊。
栗花落与一想逃,但他无处可逃。
这具身体就是牢笼,这具被拼凑出来的、由代码和异能构成的躯壳,从一开始就是囚禁他的监狱。
他们给他骨肉,给他力量,给他冠上“强大”的名号,却把无边的黑暗与无尽的疼痛全都塞进这具躯壳里,要他生生承受。
日复一日的厮杀、挣扎、忍耐,那些所谓的骨肉早就在痛苦里消磨殆尽,碎成了灰。
到最后,这具躯壳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流不尽的泪水——
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是从灵魂的裂缝里渗出来的,证明黑之十二曾经真实地痛过。
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再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在意识里飘荡,没有具体内容,只有一种模糊的、近乎绝望的渴望:逃离,结束,或者……被拯救。
但谁能拯救他?
非人类被创造,本就注定只能是兵器。
兵器不需要救赎,只需要被使用,直到损坏,然后被丢弃。
栗花落与一在昏沉中挣扎,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稻草。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幽灵,是更温暖的、更柔软的东西,像光,像温度,像……人类的手。
那只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带来的触感却异常清晰:粗糙的布料,冰凉的水,还有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度。
栗花落与一下意识地朝那只手靠过去,像飞蛾扑火,像冻僵的人寻找热源。
他感觉到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更轻地、更小心地抚过他的额头,将一块新的、浸过冷水的布料敷上来。
凉意像针一样刺进灼热的意识里,带来短暂的清明。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