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1 / 3)
【183】
兰波和【魏尔伦】找到莱恩租下的别墅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乡下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里漏出的昏黄光晕,像洒在黑色绒布上的几粒碎糖。
他们沿着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石板路往前走,两侧是疯长的野草,草叶边缘挂着夜露,蹭过裤脚时留下冰凉湿润的触感。
别墅是两层的老式木造建筑,带个不大的院子。
院门没锁,只是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樱花树,这个季节叶子掉光了,枝桠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张牙舞爪,像用炭笔胡乱勾勒的线条。
树下摆着张褪色的塑料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几个空掉的汽水瓶,瓶口还插着吸管。
一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能听见里面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某个综艺节目里夸张的笑声和罐头掌声,断断续续。
兰波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进去。
【魏尔伦】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院子,走到玄关前。
门也是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的光更亮些,还夹杂着食物的香味——大概是泡面或者速食咖喱,廉价但温暖的气味。
兰波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电视声停了。几秒后,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像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橘色长发,蓝色眼睛,十四、五岁少年的模样,穿着件不合身的白色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
是【中原中也】。他看见兰波和【魏尔伦】,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来了。”他说,“进来吧。”
他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兰波和【魏尔伦】走进玄关,脱掉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靴子,换上门口摆着的拖鞋。
拖鞋是那种便利店买的便宜货,塑料底,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尺寸明显偏小,兰波穿进去时脚后跟还露在外面一截。
玄关连着客厅。客厅不大,地上铺着老旧的榻榻米,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正中央摆着张矮桌,桌上摊着几本漫画书、吃了一半的薯片袋、还有两个空掉的泡面碗。
电视机还开着,屏幕里穿着鲜艳衣服的主持人正对着镜头做鬼脸,声音被调得很小,像蚊子哼。
矮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橘色短发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睡衣,袖子长得盖住了半只手。他正抱着膝盖,盯着电视屏幕,这个是中原中也。
另一个是黑发绿眼的少年,十四岁左右,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手里拿着包薯片,正一片一片往嘴里送,嚼得咔嚓咔嚓响。
江户川乱步听见动静,转过头,视线在兰波和【魏尔伦】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兰波身上。
“欸?”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好奇,“又来一个栗花落……还有兰波。”
中原中也闻言转过头,他看着兰波和【魏尔伦】,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困惑。
【中原中也】关上门,走到矮桌旁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综艺节目里的笑声又涌出来,填满了沉默的空间。
兰波站在客厅入口,感觉胸口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沉。
他看着这三个孩子都穿着睡衣或者休闲服,脸上带着刚睡醒或者根本没睡醒的茫然,像任何一个普通家庭里周末赖在客厅看电视的兄弟。
而他和【魏尔伦】呢?
他们刚从码头过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和海风的咸腥,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血迹,脑子里是两具尸体被剑贯穿的画面,胸口压着近乎窒息的愤怒和无力。
这种对比太荒谬了,荒谬得让人想笑。
【魏尔伦】走到矮桌旁,在江户川乱步对面坐下,他盯着江户川乱步,“威尔斯在哪?”他问。
江户川乱步把薯片袋递过来,“吃吗?”
【魏尔伦】没接。
江户川乱步耸耸肩,把薯片袋收回,又往嘴里塞了一片,嚼了几下才含糊地说:“你说那个金发女人吗?在楼上。她说你们会来,让我告诉你们——‘他不会死,放心吧。’”
兰波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会死?”他重复,声音有点哑,“什么叫不会死?我们亲眼看着他——”
“死了?”江户川乱步接话,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哦。那又怎样?”
兰波愣住。
江户川乱步把薯片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
“死不死重要吗?天空那把剑是摆设吗?”
【中原中也】接着补充道:“达摩克利斯剑没坠落,就说明哥的能量还在某个地方挂着。具体在哪,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
【魏尔伦】歪了歪头,“我们应该知道?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又不是什么石板,又不是「壳」,我们只是——”
“只是家人。”【中原中也】打断他,少年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魏尔伦】,“你们是哥的家人。所以你们应该知道。”
兰波感觉胸口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沉,沉得他几乎站不稳。他走到矮桌旁,在【魏尔伦】身边坐下。
“威尔斯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低了下去。
“她说‘代价’已经付了。”江户川乱步说,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屏幕上开始播放某个动画片,色彩鲜艳,音乐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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