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1 / 2)
【186】
黑暗不是没有光,是光太多,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质地,裹住身体,塞满口鼻,沉进肺里。
栗花落与一感觉自己在下沉,速度很慢,像羽毛落进深井,周围是无声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他睁开眼,但没有眼皮、没有眼球,只能算是“看”这个动作本身,像意识深处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是更多的黑暗,还有在黑暗里流动的、细小的光点。
【亲~我亲爱的无色之王~】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古板又无趣:【睡得好吗?有没有做梦?梦到什么了?梦到我了吗?】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他尝试移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或者说根本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模糊的“存在感”。
【别挣扎啦~你现在是能量态,纯的,干净的,像刚出生的婴儿。多好呀,没有骨头,没有血肉,没有那些烦人的生理需求,不会饿,不会痛,不会……哭。】
最后那个字拖长了音调,像在试探什么。
栗花落与一还是没说话。他集中注意力,试图把周围那些流动的光点聚拢,聚成某种形状——手的形状,脚的形状,脸的形状。
光点很听话,慢慢靠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金发,蓝眼,十七岁少年的模样,但边缘在不停波动,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皱。
【哎呀,这么想当人呀?】石板的声音更近了,像贴在他“耳朵”边说话,【当人多累呀,要吃饭,要睡觉,要呼吸,还要在乎这个在乎那个,最后把自己在乎死了,多不值。】
栗花落与一自顾自地问:“这是哪?”
【我家~】石板说,语气轻松,【准确说,是我的‘内部’。能量核心,规则中枢,随便你怎么叫。欢迎光临呀,你是第一个客人哦,是不是很荣幸?】
栗花落与一没感觉荣幸,只觉得烦躁。
他尝试往前“走”,光点组成的人形轮廓往前飘了一段,周围黑暗稍微退开一点,露出底下更深的黑暗,像剥开一层洋葱,发现里面还是洋葱。
【别急着走嘛~】石板的声音跟上来,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好不容易把你弄进来,好歹聊聊天呀。你知道我等你等多久了吗?从你第一次自杀开始,我就盯着你了。当时你在想什么?还记得吗?】
记忆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猛地炸开,碎片喷溅。
冰凉的地板贴着后背的触感,刀柄的粗糙纹理抵着掌心的摩擦感,还有那种沉甸甸的、像灌了铅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渗进血液,渗进大脑,渗得连呼吸都嫌累。
【你的第一次死亡,在欧洲异能局的宿舍里。手腕割开,血浸湿床单,体温慢慢下降,心跳停止。那是你作为“黑之十二号”的终结,本该是终结。】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类有意思。明明有力量,有地位,有同伴,有未来,怎么就非要选死路呢?然后我看见了——你脑子里那些东西,那些被你切割出去的、扔掉的、假装不存在的情绪。愤怒,悲伤,绝望,还有……对自己的厌恶。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都快发霉了。】
栗花落与一的光点人形轮廓颤抖了一下,边缘的光点散开几颗,又迅速聚拢。
“所以呢?”他问,声音还是闷闷的。
【所以我插手啦~】石板说,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我把你的灵魂捞出来,扔进另一个世界,给你安了个新身份——“栗花落与一”。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栗花落,樱花凋零的季节。与一,独一无二。我希望你能像樱花一样,凋零后重生,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希望你能彻底接纳无色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王。】
记忆碎片又涌上来。是一间和室,榻榻米,纸拉门,窗外有樱花树。
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背对着他,正在泡茶。茶香飘过来,很淡,带着点苦味。男人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说了句话,但他听不见声音。
“为什么?”栗花落与一问。
【因为有趣呀。】石板说,【一个不想活的人,被我强行塞进新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呢?是会继续寻死,还是挣扎着活下来?是会变成合格的王,还是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我想看,所以就这么做了。】
【而且你很好看,你体内的灵魂很漂亮。】
“只是……因为好看?”
【不然呢?】石板反问,【人类选宠物不也看长相吗?猫啊狗啊,毛色漂亮,眼睛好看,就带回家养着。我也一样呀,看你顺眼,就捡回来养着。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问题大了,但栗花落与一说不出来。
【别那么严肃嘛~】石板的声音又亲切起来,【至少我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不是吗?虽然你后来又死了几次,但每次我都把你捞回来,换个世界,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多好呀,像打游戏,死了就读档,无限重来,永远有机会。】
每次死法都不一样,但结果都一样——
醒来,忘记大部分,开始新生活,然后某天又因为过去被迫接受新命运,然后再被捞回来。
像西西弗斯推石头,推到山顶,石头滚下来,再推,再滚,永无止境。
【但我错了。】石板的声音带着歉意。
【你确实接纳了力量,但你没有接纳“存在”。你一直在抗拒、逃避、切割。你把痛苦、悲伤、无法承受的一切都扔出去。】
“莱恩……”栗花落与一的声音更闷了,几乎听不见。
【镜像仪式是我设计的。但代价……不是我设计的。代价是规则,是「书」的规则,是世界的规则。镜像付存在,换你“活”。很公平,也很残酷。】
光点轮廓彻底散开了。
栗花落与一感觉自己在解体,像沙子做的雕像被水冲垮,一粒一粒散进黑暗里,混进那些流动的光点中,分不清哪些是自己,哪些是别的。
【哎呀,别散呀。】见此,石板的声音有点急,【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形态,散了又得重新来。很麻烦的。】
黑暗突然开始收缩,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捏橡皮泥,把散开的光点重新聚拢,捏成人形,捏得更结实,边缘更清晰,连衣服的褶皱都捏出来了。
“为什么?”栗花落与一又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栗花落与一说,“把我捞回来,给我身份,给我力量,让我一次次重来,又让莱恩付代价……到底图什么?我不信你只是因为我好看。”
石板沉默了,可能沉默持续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反正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因为我无聊。】它说,语气里很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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