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1 / 2)
【201】
横滨乡间的傍晚来得很快,像有人在天边泼了一盆稀释的墨水,深蓝色从山峦的轮廓线开始蔓延,一点一点蚕食天空,把最后那点橙红的光挤到地平线以下,然后彻底吞没。
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初冬的寒意,穿过光秃秃的农田,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前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细碎的、持续不断的低语。
土路上传来脚步声,似乎是三四个人的步子叠在一起。然后是说话声,少年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放学后的疲惫和懒散,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
“作业太多了吧!数学老师到底在想什么啊——”
“是你自己上课睡觉。”
“我又听不懂,听不懂不睡觉干什么?瞪着眼睛发呆吗?”
“那就好好听讲。”
“不要!”
脚步声越来越近。
随后,三个少年从土路的拐角处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中原中也,橘色的头发在暮色里像一小团燃烧的火焰,鲜艳得刺眼。
中原中也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肩上挎着个黑色的书包,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拉链上的挂饰叮当作响,是个小小的、金属制的机车模型。
他低着头,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往前滚,撞到路边的土埂,停下来。他走过去,又踢一脚,石子飞进田里,消失在枯黄的稻茬间。
跟在他身后的是江户川乱步。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绿色的眼睛,此刻半眯着,像困倦的猫。他也穿着同样的校服,但穿得很整齐,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带打得规整,衬衫的领子翻得一丝不苟。肩上同样挎着书包,但比中原中也的看起来轻很多。
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里,步子不快,像在散步,但又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想快点回家,但又懒得走快。
走在最后的是【中原中也】。
橘色的长发扎成松散的单侧麻花辫,搭在肩上,发尾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他也穿着校服,但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针织背心,肩上没有书包。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蓝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三个人走到院子栅栏门前,停下。
中原中也抬起头,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栗花落与一站在樱花树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金发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门口,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像冻住的湖面,又像融化的冰水,清澈、温和。
中原中也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有人按下了开关,那团橘色的火焰“唰”地一下烧得更旺,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他甩开肩膀上的书包,书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也不管,像枚小炮弹一样冲过去,穿过院子,扑进栗花落与一怀里。
动作很快,很用力,几乎要把栗花落与一撞倒。
栗花落与一被他撞得后退半步,背抵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橘色的脑袋,头发很软,像动物幼崽的绒毛,蹭在下巴上,痒痒的。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中原中也的头发。
“哥哥!”中原中也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你回来了!”
“嗯。”栗花落与一柔声说:“回来了。”
中原中也又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像撒娇的小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咕噜一样的声音。
江户川乱步站在栅栏门口,他盯着栗花落与一看,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到站在栗花落与一身边的另一个人身上。
是成年体型的【兰波】,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件黑色的风衣,领子竖着,遮住小半张脸。
他站在栗花落与一身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出一股近乎不悦的气息,像有人欠了他钱没还。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变大了啊。”
【兰波】抬起头,看向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也没再理他,而是拖着步子走进院子,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停下,抬起头看着他。
“金鱼,我不想上学了。”江户川乱步语气烦躁,“学校很无聊,老师很蠢,同学也很蠢,作业又多又没用。我不要去了。”
栗花落与一低头看着他,没说话,同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江户川乱步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接触,他皱起眉,继续说:“真的,我不要去了。我可以自己学,比他们教得快多了。”
栗花落与一还是没说话,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栅栏门口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还站在那里,没动。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橘色的麻花辫垂在肩上,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栗花落与一看了他几秒,他松开抱着中原中也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院子中央,朝【中原中也】伸出手。
“好久不见,”栗花落与一说,声音温和到近乎柔软,“不来抱抱哥哥吗?”
【中原中也】抬起头,看向栗花落与一,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积聚,像云层,像雾气,然后凝结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在暮色里像两道银色的痕迹。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于是他迈开步子,穿过院子,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停下,然后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栗花落与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中原中也】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在抖,抖得很厉害,像在哭,但没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微微起伏。
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肩头的布料慢慢被浸湿,变得温热潮湿,像某种无声的倾诉。
他继续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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