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5(1 / 2)
死寂的灰色,无边无际地包裹着意识。
楚斯年感觉自己在无尽的下坠中终于触到了底,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挣扎着掀开一道缝隙。
强行挤入模糊视野的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败,一张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脏骤停的脸。
谢应危的脸。
原本俊美飞扬,总是带着鲜活表情的面容,此刻却被一层不断翻涌的灰黑色雾气笼罩着。
皮肤失去所有血色,透出一种石质般的灰白,隐隐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化感。
曾亮得灼人的赤眸此刻瞳孔扩散,蒙着一层浑浊的灰白,空洞地望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丝焦距。
道孽。
谢应危……变成了道孽?
“应……”
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楚斯年猛地挣扎起身,动作因久卧和虚弱而踉跄,不管不顾地扑到谢应危身边。
他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被灰雾缠绕,正在缓慢异化的脸颊。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温度与弹性。
“咳……醒醒!”
他徒劳地呼唤,声音嘶哑带着恐慌,指尖试图拂开那些缠绕的灰雾,却发现雾气是从皮肤下渗出的,根本挥之不去。
是他!
是他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迟迟不醒,忽略了现实,忽略了就在身边的这个人!
如果他早些醒来,如果他……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谢应危灰败的额头上,迅速被灰雾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楚斯年再也支撑不住,额头无力地抵上谢应危冰凉的额头,闭上眼,泪水无声汹涌而出。
他不是爱哭的人。
百年孤寂,神魂之伤都未曾让他落泪。
就在额头与谢应危相贴的瞬间,一股混乱而执拗的意念碎片顺着接触点传入楚斯年的感知。
离开……
离开这里……
带师尊……离开……
走……一直走……
出口……在哪里……
不能停……
……
起初,“带师尊离开”只是一个念头,一个在绝望灰色中支撑谢应危不倒下的信念。
但在这片由上古修士无尽执念沉淀,扭曲而成的遗地里,“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存在。
这里没有活物,只有凝固的“念”——
对生的不甘,对道的痴求,对情的沉沦,对恨的铭记……
所有未能化解最终异化的执念,都化作灰色静坐的轮廓,成为遗地的一部分。
谢应危的执念,起初只是求生的本能,是弟子对师尊的孺慕与责任。
可随着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随着他一次次徒劳的跋涉,一次次面对怀中人永不醒来的苍白,这念头在被绝望反复浇灌后开始变质。
从简单的“想要离开”,变成“必须离开”,“一定要带师尊离开”。
执念渗透进每一次疲惫的呼吸,每一次肌肉的酸痛,每一次望向灰色虚空的茫然眼神。
它在他无法使用灵力,仅凭凡躯苦苦支撑的过程中,与这片空间无处不在的执念产生共鸣,开始无声汲取那些混乱的意念残渣。
执念开始反噬,它扭曲了感知,放大了焦虑,每一次休息都变得难以忍受,仿佛多停留一瞬都是对师尊的背叛。
理智被侵蚀,让他忽略身体发出的早已超负荷的警告,只凭着一股越来越盲目,越来越僵硬的意念驱动躯壳。
执念变为勒进灵魂的沉重锁链。
执念越强,锁链越重,将他拖向更深的泥沼,所有的行为都简化成僵硬的循环:
走,停,再走。
而每一次循环,执念的锁链就收紧一分,将他与这片遗地捆绑得更紧密。
最终,当凡人之躯再也无法承受内外交困的损耗时,他倒下了,那根由执念化成的锁链彻底融入他的存在。
它贪婪地吸收着遗地里弥漫的污浊意念,将谢应危所有未竟的情感与愿望,全部扭曲固化,与这片死寂空间的法则同化。
楚斯年霍然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投向四周。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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